京城。
皇宫大殿。
顾文彻骂了半天，底下连个喘大气的人都没有。
“既然没人敢去送死……那就，别打了。”
群臣猛地抬头。
“传旨。”
顾文彻一屁股瘫回龙椅上，摆了摆手，“收拾内库金银细软。后宫嫔妃、皇子，即刻准备。”
“咱们南迁。退守金陵，避开蛮子的锋芒！！”
这话一出。
满朝哗然。
兵部尚书直接跪伏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不可啊！”
“京城乃是大炎的根基！太庙社稷都在这里！若是弃城南逃，天下民心就彻底散了！”
户部尚书也跟着跪下。
“陛下，金陵那边连行宫都没修缮。几万人拖家带口往南走，蛮子的骑兵一旦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闭嘴！”
顾文彻抓起脚下的砚台，直接砸在兵部尚书的脑袋上。
“根基？命都没了要这破根基有什么用！”
顾文彻指着大殿外面，声嘶力竭：“蛮子五万骑兵已经过了落雁谷！你们谁能挡住？你去？还是你去？！”
“朕意已决！谁敢再劝，诛九族！”
大殿里再次死寂。
不少老臣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大炎朝，算是彻底完了。
……
云城。
城主府议事大厅。
气压低得吓人。
张龙刚送来一沓厚厚的情报。全是最新的加急密报。
叶沉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张纸。
顾清寒坐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战报，眼眶发红。
玉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宇文将军……”
顾清寒咬着牙，声音发颤，“他带着八千老兵，在落雁谷生生拖了蛮子三天。万箭穿心，站立而死。”
“……”
叶沉没有说话，但眼神无比冰冷。
是因为愤怒！
“夫君。”
顾清寒猛地转头看向叶沉：“京城那帮废物绝对守不住，顾文彻那个东西，竟然还要弃城南逃！他要把中原大地拱手送给蛮子！”
顾清寒停顿了一下，压下心头的酸楚：“我们要北上吗？”
大厅里站着不少人。
胡峻、张龙、赵虎、铁柱、李云风、林霜。全都在。
听到顾清寒的话，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面露难色。
胡峻上前一步，抱了抱拳。
“大哥，嫂子。”
“按理说咱们该去杀蛮子。但云城这边，新军刚刚成型，那些新兵蛋子，还没经历过大阵仗。”
“而且，从云州到京城，中间隔着好几个州府。几千里的路程。”
胡峻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地图，担忧道：“大军一动，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咱们的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了。”
“二哥说得对。”
张龙跟着点头附和：“沿途那些州府的守军，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真的要舍弃云城吗？！”
“听……听大哥的。”
铁柱挠了挠脑袋，说道：“别的俺都不懂。”
“我们当然听大哥的。”
赵虎犹豫几秒后，才道：“我们只是希望大哥，思虑一下……不论决定如何，我们都听大哥的！”
“对！！”
众人拍着胸脯保证。
“……”
叶沉没有说话，因为他也知道，大家都舍不得云城。
云城是他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
根基刚稳，就离开这里，去硬碰硬，风险太大了。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一幕幕画面。
情报上写的那些字，变成了血淋淋的场景。
北境的村庄被烧成白地。大炎的百姓被蛮子用绳子串在一起拖在马后。
落雁谷里，八千残缺不全的尸体铺满山谷。
宇文泰双手握着断枪，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
几秒后。
叶沉猛地睁开眼。
眸子里爆出骇人的杀机。
“砰！”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黄花梨茶几上。
坚硬的实木茶几，直接四分五裂。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叶沉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大厅角落的兵器架前，抽出那杆龙胆亮银枪。
金属摩擦声刺耳。
“天下是打出来的！”
叶沉枪尖点地，环视众人，杀气腾腾，道：“在云城，我们最多只能保护几万百姓……但北上，可以保护几十万百姓！！”
“怕被断后路？”
叶沉冷笑，道：“谁敢把手伸到云城，等打完蛮子，老子就灭了谁！”
他提着枪，走到大厅中央。
目光一一盯着众人，认真道：“兄弟们，我们去京城！”
“杀蛮子！”
“也杀狗皇帝！！”
这几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铁柱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大哥说得对！”
铁柱扯着嗓子吼：“干他娘的！！”
“全凭大哥吩咐！”
胡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誓死追随大哥/将军！”
赵虎、张龙、李云风、林霜齐刷刷跪下。
顾清寒看着站在中央的叶沉，眼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宁折不弯。
乱世之中，只有这种人配当这天下的主！
军令如山倒。
云城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超负荷运转起来。
满城全动员。
后勤营那边。
各种粮草，全都装进麻袋，一车一车往外拉。
兵器坊的炉火烧得通红。
一箱一箱崭新的连弩被抬出来。
一桶一桶用木屑和黑火药混合制成的掌心雷，被小心翼翼地装上马车。
城外大营。
十万大军开始集结。
胡峻的虎贲营，清一色的重甲骑兵。
赵虎的镇北营，大部分是从黑虎寨就开始跟着的老兵，以及不断加入的精锐。
张龙的鹰眼营，负责射击，侦查和传递情报。
铁柱的扬武营，手里全提着重兵器。
李云风的八千陌刀营，站在队伍最前面，煞气逼人。
林霜的两万长枪营，枪林如海。
号角声呜咽。
战马嘶鸣。
……
三天后。
云城北门大开。
沉重的城门吊桥缓缓放下。
叶沉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龙纹重甲。
他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龙胆亮银枪挂在马鞍旁。
顾清寒今天没穿长公主的朝服。
她重新换上了那身银色软甲，腰间挂着长剑，骑着一匹白马，跟在叶沉身侧……
“出发！”
叶沉扬起马鞭。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城外。
黑压压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六面巨大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中间，上百辆大马车拉着沉重的军械和粮草。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轰鸣。
老百姓自发挤在街道两旁。
没人说话。
全都在默默注视着这支军队。
一个老汉突然跪倒在地，冲着大军的方向重重磕头。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老百姓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