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如同在林府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短暂的沉寂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紧锣密鼓却又井然有序的筹备。
林府这座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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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林婉面对陈平、范蠡、萧何的投影。
“旨意已接,退路已留。”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被迫’的北行,变为我林府的又一步先手。”
范蠡的投影率先开口,带着商人的精明与谨慎。
“主上,此次北行,关键仍在于冰魄阁的态度。”
“朝廷舰队新败,他们此刻必然如同惊弓之鸟,对外来者,尤其是与云煌相关者,敌意更深。”
“若不能先行化解这份敌意,我等纵然准备万全,恐怕连靠岸都难。”
林婉微微颔首。
“不错。”
“硬闯是下下之策,解释与铺垫必不可少。”
“陈平,你以为该如何?”
陈平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冷静分析。
“直接向冰魄阁解释,姿态需放得极低。”
“要点有三。”
“其一,强调我林府纯属商贾,前次上交海图乃被迫之举,无力抗衡皇权。”
“其二,点明此次北行,亦是受皇命所迫,身不由己。”
“其三,表达我林府只愿行商牟利,绝无任何官方背景与军事意图,恳请其谅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
“传递消息的渠道,不宜经由官方驿站,更需避开朝廷眼线。”
“可借青木大陆碧波王朝与百草谷之手转达。”
“百草谷超然物外,与各方交好,由他们转交的信件,更能取信于冰魄阁。”
“善。”
林婉当即拍板。
“范蠡,此事由你负责。”
“信函措辞务必诚恳,甚至可带上一丝委屈与无奈。”
“要让冰魄阁觉得,我们与他们一样,皆是受那云煌皇帝压迫的‘苦主’。”
范蠡躬身领命。
“主上放心,蠡必当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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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几封言辞恳切,以林府家主名义书写的信函,随着前往青木大陆的商船悄然出发。
信中没有丝毫倨傲。
只有作为一个“弱小商贾”在皇权碾压下的无奈与挣扎。
以及对前次“无意间”带来麻烦的深深歉意。
林婉在信中,将自己与云煌朝廷,清晰地割裂开来。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天启城的冬日愈发寒冷。
林府内部的筹备工作却热火朝天。
除了经历过北疆风浪的“破浪号”,船坞中还有两艘新造的大船即将下水。
它们采用了部分来自华佗研究所改良的木材处理技术,船体更坚固,更能抵御严寒。
同时,朝廷“赞助”的三艘大型海船也调配到位,停泊在指定码头。
表面上,林府派出工匠对其进行检修和适应化改造。
暗地里,陈平安排的人手早已将其内部结构、人员构成摸得一清二楚。
随行的朝廷“观摩人员”名单也已报备。
皆是些职位不高、背景相对简单,易于“引导”的吏员和所谓的技术工匠。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皇帝的预期进行。
只有林府核心几人知道,主导权从未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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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经由百草谷周转的信件,终于有了回音。
送信的不是官差,而是一位百草谷的采药人,将一封带着冰原寒气的信函,直接送到了林府门上。
书房内,炭火噼啪。
林婉拆开那封以某种坚韧兽皮制成的信函。
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一股冰冷的锐气,所使用的文字与云煌大同小异,却能看出独特的北地风格。
信中的言辞,确实如预料般严厉。
斥责云煌朝廷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警告任何带有官方色彩的船只,严禁靠近玄冥海域,否则格杀勿论。
但读到后面,林婉紧绷的唇角,却微微松弛下来。
信中提到,冰魄阁并非不通情理之辈。
他们已知晓林府与云煌朝廷并非一体,乃是纯粹的商贾之家。
前次交易,林府尚算守规矩。
最后,信中冷冷地写道:
“商贾逐利,无可厚非。”
“若确为行商而来,守我规矩,按价交易,冰魄阁亦不阻尔等生路。”
“然,若有丝毫逾矩,或藏匿官方人员……前次那支舰队,便是下场!”
信函末尾,盖着一个冰晶构成的奇异印记,寒气逼人。
林婉轻轻放下信纸,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陈平的投影浮现。
“看来,冰魄阁比我们想象的更精明。”
“他们显然已经调查过云煌内部情况,知晓我林府与朝廷并非铁板一块。”
“这番严厉警告,是敲打,也是划下底线。”
“只要我们不越线,此行安全便有了基本保障。”
林婉点了点头。
“他们给了我们一个‘守规矩’的机会。”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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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月,筹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各类物资被分门别类,秘密装船。
除了明面上的贸易货物(丝绸、瓷器、茶叶),还有大量用于应对极寒环境的特殊物资。
由华佗指导配置的御寒丹药、治疗冻伤的膏药。
欧冶子利用少量寒铁试制的、更适合冰原行动的器具。
以及一些不显眼,却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小玩意”。
李广的加入,更是为这支队伍增添了强大的武力保障。
他的神射之技,在茫茫冰原上,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三个月期限将至。
一支由六艘大船(林府三艘,朝廷三艘)组成的混合舰队,在望海城港口集结完毕。
旌旗招展,却不再是皇家的龙旗,而是林府金福商会的旗帜。
以及代表纯粹商队的通用旗。
这一日,天色微明,寒风凛冽。
林婉亲自来到码头送行。
她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站在栈桥上,看着眼前整装待发的船队。
陈庆之、范蠡、李广三人立于她身前。
“此行,一切以安全为上。”
林婉看着他们,声音沉稳。
“贸易为辅,探查为主。”
“冰魄阁的底线既已划下,便不可逾越。”
“但也要仔细观察,看看能否找到更深入的合作可能。”
她目光转向范蠡。
“范先生,与冰魄阁交涉,便托付于你了。”
“若能建立稳定的贸易渠道,甚至……获得他们默许,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设立一个临时据点,便是大功一件。”
范蠡从容一笑。
“主上放心,蠡必当竭尽所能。”
她又看向陈庆之。
“庆之,船队航行与安全,由你全权负责。”
“朝廷那三艘船上的人,要看管好,莫要让他们惹出乱子。”
陈庆之抱拳,言简意赅。
“末将领命。”
最后,她望向李广。
“李将军,冰原险恶,难免遭遇猛兽或不长眼的匪徒。”
“你的箭,便是我林府的底气。”
李广声如洪钟。
“必不辱命!”
晨风中,林婉的衣袂微微飘动。
她看着这些即将为她、为林府再次远赴险地的英灵。
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唯有对未来的期盼与冷静的筹谋。
“出发吧。”
她轻轻挥手。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
三人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踏上跳板。
高大的船帆缓缓升起。
锚链绞动,发出沉重的声响。
舰队,在晨雾与寒风中,缓缓驶离了港口。
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机遇的冰雪大陆,再次进发。
林婉站在栈桥上,久久凝望着船队消失在海平线的方向。
直到侍女子柔轻声提醒。
“夫人,风大了,回府吧。”
她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登上马车。
车厢内,她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