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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指那一桌被带走以后,江城港第二天一早就乱了。
乱的不是闸口。
闸口照样开,车照样排,堆场里吊机也照样转。
真正乱的是港务公司办公楼。
一大早,郭立明没来上班的消息就传开了。有人说是被请去问话了,有人说昨晚海源楼那顿饭被人当场堵了,还有人说王九指那几家货代公司也一起出事了。
这些话传得快,版本也多。
可不管哪个版本,大家都明白一件事。
港口边上那套吃熟人饭的规矩,捂不住了。
顾言到港务公司的时候,办公楼里的人明显都绷着。
前台的人见他进来,连话都说得比前几天客气。
“顾主任,领导们在三楼会议室等您。”
顾言点了点头,没急着上楼,先看了一眼一楼墙上的港区服务流程图。
图做得挺漂亮。
货物进场、堆位分配、短驳衔接、铁路转运,每一步都有框,每一步都有箭头,看着清清楚楚。
顾言看了两秒,笑了一下。
“图上倒是顺。”
旁边陪着的港务办公室主任脸一僵,赶紧说道:“顾主任,港口业务量大,现场确实有些复杂,流程图只是基础流程,实际操作里还要结合堆场和铁路口情况。”
顾言看了他一眼。
“你们最爱说复杂。”
办公室主任不敢接话。
上了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港务公司现在临时主持工作的副总姓赵,叫赵明礼。这个人平时比郭立明低调,港里的人都知道他手上没那么多“外头关系”,也正因为这样,昨晚那桌饭他没去。
这会儿他坐在主位边上,脸色也不轻松。
顾言进门以后,他先站起来。
“顾主任,昨晚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公司这边态度很明确,配合调查,也配合市里整改。”
顾言把包往桌上一放。
“态度先放一边,我今天来不是听表态的。”
赵明礼点头:“您说。”
顾言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单。
红虎厂。
二厂。
东江精工。
会展片区几批样件。
还有另外几家被卡过的本地制造企业。
每一批货的进港时间、排单时间、实际放行时间,都列在上头。
顾言把清单往桌上一推。
“这些货,按照你们系统顺序,应该什么时候进堆场、什么时候接铁路口,今天给我说清楚。”
港务调度部的负责人脸色一变,小心说道:“顾主任,这些数据系统里都有,不过有些批次受堆位、车次、货类优先级影响,不能简单按先后排。”
顾言抬手打断他。
“我没让你简单排,我让你解释。”
“同样是普通工业件,为什么有的当天进,有的压两天?”
“同样走铁路短驳,为什么有的当天放,有的等通知?”
“同样手续齐全,为什么有些货代一来就顺,有些厂家自己办就慢?”
三句话压下去,调度部负责人额头上冒汗了。
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支吾道:“这个……可能和现场具体情况有关。”
“具体到哪儿?”顾言问道。
“比如堆场空间。”
“哪块堆场?”
“东区和南区都有。”
“红虎那批卡在外头的时候,东区有没有空位?”
调度部负责人不说话了。
顾言盯着他。
“有,还是没有?”
“有。”
“二厂那批进场以后,为什么不送铁路口?”
“铁路口那边排班满。”
“那天谁的货插在前头走了?”
这一下,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调度部负责人低头看资料,不敢马上答。
顾言没有催,只看着他翻。
翻了半天,那人声音低下去。
“远成货代那批先走了。”
“远成货代。”顾言笑了一下,“昨晚海源楼那桌,有没有远成的人?”
没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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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礼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调度部负责人:“说话。”
那负责人咬了咬牙:“有。”
顾言把笔往桌上一放。
“这就对了。你们港务公司最怕的,不是查账,也不是问责。”
“你们最怕的,是把每一批货怎么排、谁插了队、谁被压了,全晒出来。”
这话一说,会议室里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这句话正戳在痛处。
港口这地方,账面上能讲得过去的东西太多了。货代费、协调费、临时仓储、短驳衔接,哪个都有名头。真正见不得光的,是排队顺序。
谁先走,谁后走。
谁明明该排前面却压着。
谁手续刚补完就插进来了。
这个东西一旦公开,很多话就不好讲了。
赵明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主任,您的意思是,要把排单公开?”
“不是我的意思,是市里的意思。”
顾言从包里又拿出一份草案。
“从今天开始,江城港所有工业货物,尤其是市属重点制造企业和装备配套类货物,进港、堆位、短驳、仓储,全部上统一排单。”
“系统排到哪一步,就显示哪一步。”
“谁要调整顺序,必须写理由。”
“理由写不出来,谁签字谁负责。”
调度部负责人脸色一下白了。
“顾主任,这样会不会太硬?现场很多情况临时变化大,比如铁路口突然放空、堆场临时腾位、客户临时加急,这些如果都要写理由,效率会受影响。”
顾言看着他。
“以前效率挺高,是吧?”
那人不敢说话。
顾言拿起红虎那张单子。
“红虎这批货,等了两天。”
又拿起二厂那张。
“二厂这批货,进场以后不送铁路口。”
最后点了点会展片区那几批。
“这些刚接上的订单,全在你们这里慢下来。”
“你现在跟我说效率?”
那负责人脸憋得通红。
赵明礼这时候开口了。
“顾主任,我同意先上公开排单。港务公司这边会配合。”
调度部负责人急了:“赵总,这样一来,现场调度很难做!”
赵明礼看了他一眼,声音也硬了些。
“难做就学着做。”
“港务公司是给货主服务的,不是给熟人让路的。”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不少人都低了头。
顾言倒是多看了赵明礼一眼。
这个人前面不怎么出头,现在看,至少知道该往哪边站。
顾言继续说道:“还有铁路短驳口。”
铁路衔接负责人坐在角落,脸也变了。
“顾主任,我们这边也按铁路计划走,不是港务公司想怎么排就怎么排。”
顾言点头。
“我知道,所以你们也进系统。”
“港区排单、铁路短驳、临时仓储三张表合一。货在哪儿,下一步去哪儿,预计什么时候走,全部显示。”
“别再出现货主打十个电话,还不知道自己货卡在哪个口子的事。”
铁路衔接负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明礼先看过去。
“按顾主任说的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顾言把草案推到赵明礼面前。
“今天下午先试跑。”
“红虎、二厂、东江精工和会展片区这几批货,先放到系统第一批公开单里。”
“谁再私下改顺序,我不找
赵明礼点头。
“我马上安排。”
顾言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那几个调度和短驳口负责人。
“以前你们说港口复杂,大家还能听一听。”
“从今天开始,复杂可以写清楚。”
“写不清楚,就别拿复杂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