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红雅突然喊道,她挣扎着从李安身上爬起来,挡在李安前面,“你不是要研究他吗?杀了他你还研究什么!”
影停在飞叶外三米处,微微歪头,像是听到了有趣的问题。
“研究有很多种方式。”影说,声音依然温和,“活体研究当然最好,但尸体研究也有其价值。特别是……当实验体开始产生‘不该有’的自主意识时,尸体反而更可靠。”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芽。
“杀戮协议,优先级覆盖。目标:L-A-017,立即清除。”
芽的发射口充能完毕。
深喉骂了一句,突然暴起。
鱼人酋长不顾伤腿,整个人扑向芽,工具刀狠狠扎向芽的脖颈——那是看起来最像要害的位置。
刀尖刺入皮肤三厘米,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芽的皮肤突然金属化,把刀尖牢牢卡住。
芽甚至没看深喉,左手一挥,手臂像没有关节的鞭子般抽出,抽在深喉胸口。
砰!
闷响。深喉倒飞出去,撞在后排座椅上,工具刀脱手,还插在芽的脖子上。
鱼人酋长咳出一口血,脸色瞬间惨白,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肋骨可能断了不止一根。
“深喉!”红雅尖叫。
李安动了。
不是扑向芽,也不是冲向影。他坐在原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世界框架。
能量储备:9.7%。
框架完整度:30.79%。
稳定度:65%并在持续下降。
不够。这些能量连启动一次像样的反击都不够。
但他有别的。
右手上的守望者戒指在发烫。口袋里的概念铁砧在震动。
还有……左手那枚母亲留下的戒指,虽然现在没戴在手上,但藏在贴身口袋里,也在微微发热。
万象系统。
母亲说,这是一个问题,一个可能性引擎。
现在,他需要可能性。
李安睁开眼睛,看向芽。
在万象视界里,芽的身体结构清晰呈现——那是极其复杂的生物机械混合体,世界树的活体组织与守望者的精密机械完美融合。
但现在,融合被破坏了。
暗红色的外部信号像病毒一样入侵了控制系统,覆盖了底层协议,把引导程序改成了杀戮指令。
要逆转,有两个方法:切断外部信号,或者从内部覆盖杀戮协议。
外部信号的源头是影,就在三米外。
但影身上的能量场强大到令人绝望,在李安的感知里,那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洋,他这点能量连挠痒痒都不够。
那就内部覆盖。
但需要权限。
李安想起树根图书馆里那把银白色钥匙,想起钥匙柄上两个戒指凹槽。
芽是花园看守者,他的控制权限应该与花园系统绑定,而花园系统的最高权限……
在钥匙里。
钥匙现在不在手上。在离开图书馆时,芽把它收走了,说是驾驶飞叶需要。
钥匙在哪?
李安的视线扫过驾驶位。控制面板下方有个凹槽,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凹槽的形状和钥匙完美匹配。
钥匙插在那里。
距离他四米,中间隔着一个被控制的芽。
芽的发射口再次充能,这次瞄准的是李安的头部。
暗红色的能量在发射口深处旋转、压缩,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死神的倒数计时。
红雅还挡在李安前面。精灵少女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让开,双手张开,像是在用身体筑起一道脆弱的墙。
“让开。”李安说,声音很平静。
红雅回头看他,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但眼神坚定。“不。”
“让开。”李安重复,“我有办法。”
红雅犹豫了一秒,然后慢慢挪开,但还站在李安侧前方,随时准备再挡回来。
李安盯着芽。盯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脖子上的工具刀,盯着控制面板下的钥匙。
然后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座位上站起来。
肋骨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世界框架的能量储备瞬间跌到9.1%。他踉跄一步,扶住前排座椅靠背,稳住身体。
然后他走向芽。
不是冲锋,不是突袭,就是一步一步,慢慢走。脚步很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走得很稳。
芽的发射口跟着他移动,始终对准他的额头。充能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发射。
影在外面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他像是在欣赏一场实验,观察实验体在绝境下的行为模式。
三步。
两步。
一步。
李安停在芽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他能清楚看见芽皮肤下那些暗红色信号的流动轨迹,能看见工具刀周围渗出的、银金色的混合液体——那是生物组织和机械润滑液的混合物。
他抬起右手,伸向芽的脖子。
不是拔刀。
是握住刀柄,然后——往下压。
工具刀又深入两厘米。
芽的身体剧烈一震,发射口的充能光芒闪烁了一下,但没发射。
他的程序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应——目标不仅不逃跑,还主动加深伤害?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里,李安左手探出,不是攻击芽,而是伸向控制面板下的凹槽。
指尖触碰到钥匙。
钥匙在发烫,烫得他指尖瞬间起泡。但他没松手,用力一拔——
拔不出来。
钥匙被锁死了,和飞叶的控制系统绑定,需要解锁指令。
芽的反应回来了。他的左手抬起,手掌变形,指尖伸长成五根锋利的金属刺,刺向李安胸口。
躲不开。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李安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出有效规避。
但红雅动了。
她扑过来,不是推开李安,而是扑向芽的手臂。
她的双手抓住芽的手腕,用全身重量往下拉。精灵少女的力量本来就不大,但这一下拉得时机正好,芽的手臂被带偏了几厘米。
金属刺擦着李安的肋骨划过,划开衣物,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李安没管伤口。他的左手还抓着钥匙,脑子里飞速运转。
解锁指令……
母亲说,钥匙需要双戒权限……
双戒。
他右手戴着守望者戒指,左手那枚母亲的戒指在口袋里。
但现在没时间戴戒指。
李安突然想起树根图书馆里,钥匙自动飞向隐藏夹层的画面。
当时钥匙插在平台里,两枚戒指嵌在凹槽中,然后……
然后钥匙浮起,打开了匣子。
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