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检查了控制面板。“第一次跃迁成功，距离花园约三点五光年。”

    

    “能量消耗：百分之七。”

    

    “我的生命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三，充足。”

    

    “准备进行第二次跃迁，目标坐标：NGC-4414星系团边缘。”

    

    李安松开红雅的手，两人都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深喉假装没看见，盯着窗外的星空，但鱼人酋长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憋笑。

    

    飞叶再次开始充能。

    

    就在这时，芽突然僵住了。

    

    他的银白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很快布满了他的手臂、脖颈、甚至脸上。

    

    “怎么了？”李安警觉地问。

    

    芽低下头，看着自己开裂的手臂，银色眼瞳里的数据流变得混乱、无序。

    

    “检测到……异常信号。”他的声音开始失真，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来自……我的核心。有人……在远程……强制唤醒……”

    

    “强制唤醒什么？”

    

    芽抬起头，银色的眼瞳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眼神里的平静和理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躁的、非人的暴戾。

    

    “唤醒……杀戮协议。”他嘶声说，声音完全变了，变成了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噪音，“指令来源……确认……代号……影。”

    

    飞叶的控制面板突然失控，所有符文同时变红。船体剧烈震动，朝着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加速冲去。

    

    而在那片方向的尽头，虚空中，一个巨大的、像是阴影组成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漩涡中心，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和蝮蛇的一模一样。

    

    和影的烙印一模一样的黑色。

    

    漩涡不是黑暗。

    

    是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那种绝对的、连星光都能吞没的虚无。

    

    飞叶冲进去的瞬间，李安感觉时间被拉长了，又好像被压扁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舱外的景象变成抽象画般的色块，红的紫的蓝的混在一起旋转，分不清上下左右。

    

    耳朵里灌满尖锐的嗡鸣，像一万根针在刺穿鼓膜。

    

    身体被甩向左侧，肋骨撞在舱壁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世界框架的能量储备警报在意识里尖叫：10.8%，10.5%，10.2%……还在往下掉。

    

    框架在拼命维持基本生理机能，但跃迁带来的空间撕裂感正在消耗额外能量。

    

    红雅的手还被他抓着，抓得很紧。

    

    她的身体也撞过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还有那种精灵特有的、带着植物清香的体温。

    

    她的长发散开，几缕发丝蹭过李安的脸颊，痒痒的，带着微微的湿润——她出汗了，冷汗。

    

    “抓紧……”李安嘶声说，声音被扭曲的空间吞没大半。

    

    飞叶在漩涡里疯狂旋转。

    

    芽坐在驾驶位上，身体僵硬得像雕塑，皮肤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染成诡异的光源。

    

    他的双手还按在控制面板上，但手指在抽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皮肤下的金色血管膨胀成狰狞的脉络。

    

    “杀……杀……”芽的嘴唇在动，发出断续的、不像他自己的声音，“指令……清除……所有……非授权……生命……”

    

    深喉在后排另一侧，鱼人酋长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死死蹬住舱壁，双手抓住座位边缘，鳞片因为用力而全部竖起。“这玩意儿疯了！能不能打晕他！”

    

    “打不晕！”李安吼道，“他不是生物！”

    

    确实不是。芽是守望者造物，是世界树的一部分，是花园的看守者。

    

    现在他被某种外部信号强制覆盖了底层协议，从引导者变成了杀戮机器。

    

    飞叶突然停止旋转。

    

    不是平稳停下，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住，骤然静止。

    

    惯性把所有人往前甩，李安和红雅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深喉闷哼一声，伤腿明显磕到了什么。

    

    窗外，扭曲的色块开始重组，凝聚成一个具体的场景。

    

    不是星空。

    

    是一个房间。

    

    一个巨大到离谱的、完全由阴影构成的房间。

    

    墙壁是流动的黑暗，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地板是镜面般的黑色材质，倒映出飞叶扭曲的影子。

    

    房间没有光源，但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弱冷光让一切勉强可见。

    

    在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椅子。

    

    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金属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人的存在。穿着深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和苍白的嘴唇。

    

    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细长，皮肤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

    

    李安认识这个身形。

    

    在沉眠之渊的交易中，在第七沉降坑的逃亡中，在手腕烙印发烫的每一次——

    

    虚空行者·影。

    

    影抬起头。

    

    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暗红色的光芒亮起，那是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红光，像两滴凝固的血。

    

    “欢迎。”影开口，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带着那种学者般的从容，“抱歉用这种方式邀请你们，但常规通讯渠道……不太保险。”

    

    飞叶的舱门突然自动打开。

    

    不是机械传动的声音，是更诡异的——舱门直接“融化”了，变成流动的黑色物质，缩进舱壁。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冰冷，带着某种陈腐的、像是古老图书馆尘埃的味道。

    

    影从椅子上站起，长袍下摆垂到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向飞叶，步伐很慢，每一步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芽，解除武装。”影说，语气就像吩咐仆人倒茶。

    

    驾驶位上，芽的身体剧烈颤抖。

    

    皮肤表面的裂纹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些红光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身体，沿着血管蔓延。

    

    他的银色眼瞳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自我意识残留。

    

    芽松开控制面板，转身，面对后排。

    

    他的动作很僵硬，关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双手抬起，掌心向上，掌心的皮肤裂开，露出

    

    结构重组，变成两个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李安三人。

    

    发射口深处开始充能，暗红色的光芒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