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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叶一舟醒得很蹊跷。

    有一种集体性质的、弥漫在空气中的饥饿感，从树屋外面渗进来，把他从睡梦里生生拽出来。

    嘈杂声逐渐清晰。

    铁碗碰铁碗的叮叮当当，嗓门粗得能震掉墙皮的灰岩族大汉在嚷嚷，猫耳族的姑娘们用那种半吵架半撒娇的语气在跟什么人理论，兔耳族的细碎脚步声来回跑着，踩在地面上几乎不出声，但频率高得离谱。

    叶一舟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新天地的公共广场上，场面已经失控了。

    灰岩族的壮汉们排成一列纵队，每人端着一个石头碗。按照老莫定下的规矩，一个挨一个地等着。

    问题在于，排到的位置，是灶台后面那口铁锅。

    铁锅是空的。

    猫耳族的四个斥候绕过了队伍，直奔灵田东区。第一个跳过田埂的姑娘伸手就要去摘净水莲的果实。

    手刚碰到叶片，从旁边冲出来一道矮小的影子，那是可可。

    兔耳族的小姑娘张开两只胳膊挡在净水莲前面，耳朵抖得跟筛子一样，声音抖得更厉害：“不、不可以！那个、那个是种苗！摘了就没有下一茬了！”

    猫耳族斥候的手悬在半空。

    僵了几秒。

    斥候收回手，抱着胳膊蹲下来，跟可可平视，语气倒不凶：“那吃什么？”

    可可的嘴巴动了两下，没出来字。

    广场另一头更热闹。

    银狐族的幼崽们饿过了头，身体自动切换回原形以减少消耗。

    叶一舟趴在窗台上数了一下，广场的石板地上，滚着十一个银白色的小毛球。

    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撞上灰岩族壮汉的铁靴弹开又滚回来。

    其中一个最小的，尾巴上还带着奶毛，滚进了兔耳族姑娘搭的毯子堆里，窝在毯子缝隙中间，露出一个鼻尖，耳朵耷拉着。

    兔耳族的三个姑娘蹲在广场边上啃胡萝卜。

    胡萝卜是她们自己的口粮，存货不多了，但还够撑两天。

    问题是她们啃着啃着，眼神不由自主地往灶台那边飘。

    灶台后面的架子上，放着叶一舟昨天催生的半袋大米。

    米香从袋口渗出来，飘得满广场都是。

    三个姑娘啃胡萝卜的速度慢了下来。

    叶一舟从窗台上收回脑袋，闭了两秒眼。

    “……我需要一口更大的锅。”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现在的问题不是锅大锅小，是锅里没东西。

    自己还是低估了缺饭吃的紧急程度了。

    他从床铺上翻下来，脚还没踩稳就在心里开始打算盘。

    系统面板弹出来。积分余额：3780。

    温温草的种子配方昨晚解锁了，那是医疗用的，治伤治病，不能当饭吃。现阶段优先级得往后排。

    他翻了翻种子商城，找到了目标。

    饱腹浆果速生版，30株/批，售价50积分。

    生长周期：灵田环境下约两个时辰。单果饱腹效果：成人一颗管一整天。口感涩、粗糙、无明显甜味。

    叶一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先别管这么多了，先让四百多张嘴别饿着。

    他买了一批，50积分划掉。带着种子跑下树屋，直奔灵田东区。

    灵田的土翻过不久，新坑位还散着松软的泥腥味。叶一舟把三十株浆果种子按间距埋下去，覆土、浇水、拍实。

    气候调节柳的枝条从头顶垂下来，扫过灵田上空，带着一层温热的水汽。

    两炷香的功夫，第一批浆果苗从土里冒出来。

    叶一舟蹲在田埂上看着嫩芽一寸一寸往上拱，叶片展开，枝干抽长，花苞鼓起来，裂开，结果。

    果子不大，拇指头那么一颗，灰扑扑的皮，表面带着一层细小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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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一舟摘了一颗，塞嘴里。

    嚼了两口。

    涩。

    不是那种水果微涩的清爽感，是纯粹的、工业级别的涩，舌头被刮了一层似的，从舌根到喉咙都在抗议。

    但肚子不叫了。

    就是难吃。

    叶一舟望着满枝灰溜溜的浆果，沉默了会，把浆果摘下来装了三筐，扛回广场。

    ……

    可可接手了分配的活儿。

    “四族共膳”这个概念是她提出来的，用的词没这么文绉绉。原话是“大家一起坐着吃吧”。

    但“一起吃”这三个字，放到四个种族混居的场合里，执行难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灰岩族的饮食传统排第一个雷。

    老莫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是灰岩族从地底挖出来的含矿物质岩盐块，对他们来说属于主食级别的口粮。

    老莫咬了一口。

    嘎嘣。

    声音清脆、洪亮、穿透力极强。

    对面坐着的三个银狐族老人同时放下了碗。

    他们看着老莫嘴里嚼碎的石头渣子从嘴角掉下来，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文明的震撼”来形容。

    其中一个老者缓缓转过头，跟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我活了三百年没见过把石头当饭吃的”眼神。

    老莫注意到了。

    他咽下嘴里的碎渣，热情地把矿盐晶往银狐族老人面前推了推：“尝尝？补钙的。”

    银狐族老人礼貌地摇了摇头。

    猫耳族这边的雷更大。

    莉娜不在，她的两个手下自作主张，从隧道通道外面的沙层里抓了一条活的沙鳗，直接拎着尾巴拍在了桌面上。

    沙鳗在桌上弹了两下，手臂粗，浑身黏液，灰褐色的皮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兔耳族的三个姑娘坐在桌子对面。

    第一个看清沙鳗全貌的姑娘，眼睛翻白，往后倒。第二个扶住了第一个，自己也腿软了，两个人一起歪。

    第三个是可可。

    她嘴张着，嗓子眼里的尖叫卡在半路上没出来，整个人定在原地。

    兔耳族对蛇形生物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猫耳族的姑娘不清楚这个，还伸手拎着沙鳗尾巴晃了晃：“这个烤着吃很香的，要不要——”

    可可终于把那声尖叫放出来了。

    声波范围内，四只银狐幼崽同时炸毛，从小毛球状态弹成了四条直挺挺的银色小尾巴。

    猫耳族姑娘被吓了一跳，手一松，沙鳗掉桌上又弹了一下。

    混乱在三秒内升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最后收场的是一个银狐族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颗月光蘑菇，伞盖通体银白色，发着幽幽的荧光。小女孩踮着脚尖，把蘑菇递到还在发抖的可可手里。

    “姐姐，给你。见面礼。”

    可可的手哆嗦着接过去。

    月光蘑菇碰到她掌心体温的那一刻，蘑菇盖“噗”地裂开，一团荧光粉末腾起来，扑了两个人满脸满头。

    可可的脸变成了蓝色，小狐崽的脸也变成了蓝色。

    两张蓝脸对视了半秒，小狐崽先笑了。

    可可愣了一拍，嘴角不争气地翘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蓝色的手掌，又看了看小狐崽蓝色的鼻头。

    没招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