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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劫起无间,可伺乱斗
    黑红色的堕辰之力,像一条淬了亿万年怨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空间。

    

    它与劫灯同源,与劫止同根,生来便带着劫之本源的气息,故而银灰色的劫灯光罩未曾触发半分预警,连空气里的时间流都未曾惊动,只一瞬,便越过了层层防线,直刺夜寻真枯槁的眉心。

    

    那里藏着万辰海最后的天机,是诡主与堕辰都要掐灭的,唯一的转机。

    

    夜寻真瞎了三百年的双眼骤然圆睁,枯瘦的指节捏得蓍草寸寸碎裂,桃木杖堪堪抬到胸前,那道能腐蚀神魂的堕辰之力,已经到了他眼前三寸。他能窥破三百年星象,能算尽灭世轮回,却躲不开这一道凝聚了堕辰半数修为的暗袭——他的肉身,早已在三百年的天机窥探里,被岁月与劫力耗得油尽灯枯。

    

    “老东西,死!”

    

    天幕之上,堕辰狞笑着催动劫镰,黑红刃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正面劈向劫止,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他算准了,劫止要么接下他这全力一镰,眼睁睁看着夜寻真神魂俱灭;要么分心去救,便要硬吃他这一镰,落个神魂重创的下场。

    

    同源相杀,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这无解的死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金芒骤然炸开。

    

    萧观微横身挡在夜寻真身前,左手春秋辰史笔凌空疾书,笔尖流淌的金色符文层层叠叠,在半空凝成一面厚重的史卷壁垒。“秘阁代代录史,亦护史,护天地正道不绝!”他清俊的脸上满是决绝,辰史笔的毫毛根根炸起,将毕生辰源尽数灌注其中。

    

    嗤——!

    

    堕辰之力撞上史卷壁垒的瞬间,金色的符文便如潮水般层层湮灭。萧观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辰史笔上,雪白的长衫瞬间染透了刺目的红,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观星台的石柱上。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拦,给了劫止机会。

    

    劫止眼底最后一丝留手彻底消散,周身劫灰长袍无风自动,与整个断辰劫土、乃至万辰海的天地本源彻底同频。他不闪不避,左手单掌拍出,银灰色的劫力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障,硬生生接住了堕辰劫镰的全力一斩;右手同时探出,指尖劫光流转,隔空一握,便将那道残余的堕辰之力,死死攥在了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道能腐蚀神魂、撕裂天地的堕辰之力,在他掌心,像一缕微不足道的烟尘,被劫灯的本源之力,彻底化于无形。

    

    “堕辰,”劫止的声音冷得像亿万年未曾融化的劫土寒冰,一字一顿,“你越界了。”

    

    他与堕辰,同生于万辰海的第一缕劫光,是天地劫数的一体两面。他是守,护轮回不绝,本源不灭;堕辰是堕,主毁灭重来,万物归寂。亿万年里,哪怕堕辰沉于劫土深渊,他也从未真正下过杀手——毁了堕辰,便等于毁了劫之本源的半壁根基,万辰海的轮回秩序,会瞬间崩塌。

    

    可这一次,堕辰碰了他的底线。

    

    护界者,不可杀;守天机者,不可伤;无辜生灵,不可屠戮。

    

    堕辰却仰头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与怨毒,劫镰在他手中嗡嗡震颤,黑红的堕劫之力冲天而起,将铅灰色的劫云彻底搅碎:“越界?劫止,你守了亿万年,守出了什么?!守出了一群背信弃义的伪君子,守出了一个腐朽溃烂的天地,守出了这永无止境的轮回苦难!”

    

    “你我同根而生,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守劫人,我就是见不得光的堕劫之主?!凭什么这天地的规矩,要由你一个人来定?!”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西陲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剧烈震颤。

    

    不是来自天空之上的二人交锋,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地下,来自军营,来自辰隙,来自万里之外的天辰城方向。

    

    观星台上,被夜寻真伸手扶住的萧观微,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辰史笔在虚空一点,笔尖金光暴涨,映出了整个万辰海的局势。金色的史卷之上,无数猩红的光点,像瘟疫般,在整个万辰海的疆域里,疯狂蔓延开来。

    

    夜寻真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桃木杖,之前被天机蒙蔽的谶语,此刻终于在神魂里彻底清晰,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顿,传遍了整个落石村,传遍了整个西陲:

    

    “劫起无间,可伺乱斗!”

    

    “谶语应验了!”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曰劫起:劫生本源,祸起萧墙

    

    最先应验的,是劫起二字。

    

    不是辰隙魔潮带来的外劫,是生于万辰海本源、长于人心深处的内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落石村的军营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惨叫。一个跟着凌苍征战了五年、浑身是伤也从未退过半步的千夫长,突然双目赤红,浑身青筋暴起,漆黑的诡力从他的经脉里疯狂涌出,手中的长刀,狠狠劈向了身边并肩作战的同袍。

    

    “诡力!他被诡力侵染了!”

    

    “快拦住他!”

    

    军营瞬间乱作一团。可没人想到,这只是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守辰将士,双目赤红,体内潜藏了数年的诡力,在堕辰之力的牵引下,彻底爆发。他们有的是被蚀辰会密探暗中下了诡种,有的是在之前的战役里,被魔气侵染过经脉,哪怕温知许用灵药压制了数年,终究还是在这无间劫力的引动下,彻底失控。

    

    他们曾是护界的英雄,此刻却成了挥刀向同袍的傀儡。

    

    “无间……这就是无间……”温知许看着帐内一个个失控的将士,手里的银针簌簌发抖,他翻遍了古籍,耗尽了心血,终究还是没能解了这诡力之毒。他猛地咬碎了口中的灵药,转身冲出帅帐,“所有医官,随我来!封住他们的经脉!绝不能让他们自毁神魂!”

    

    黑石戈壁的深处,无数被诡力与魔气污染的荒兽,像潮水般朝着落石村的方向狂奔而来。它们双目赤红,身躯被堕劫之力撑得暴涨,所过之处,黑石大地寸寸龟裂,连劫光滋养出的草芽,都被瞬间腐蚀成了飞灰。

    

    辰隙裂缝的方向,三大魔主感受到了堕辰的气息,感受到了天地秩序的紊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原本被劫灯之力死死压制的魔气,此刻疯狂翻涌,像黑色的潮水,一遍遍撞击着金色的封印。十万丈宽的封印壁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漆黑的魔气顺着裂痕,不断向外渗透。

    

    “杀出去!撕碎这些守辰的蝼蚁!”

    

    “诡主大人答应我们,今日,便是万辰海覆灭之时!”

    

    魔主的咆哮声穿透封印,落在了每一个守辰将士的耳中。

    

    万里之外的天辰城,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七位投靠诡主的总庭元老,带着麾下的私兵,血洗了总庭的白玉大殿。那些不肯投靠诡主的忠良之臣,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早已渗透进大殿的蚀辰会密探,从背后刺穿了胸膛。现任守辰共主,被七位元老用诡力禁制锁在了王座之上,浑身辰源被封,形同傀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治理了百年的天辰城,沦为了魔气与诡力的乐园。

    

    “传我等命令,开启天辰城护城大阵,所有城门,尽数封死!”

    

    “五日之后,开启万辰祭,以天辰城兆亿生灵为祭,恭迎末代共主苏醒!”

    

    元老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天辰城。城中的百姓,哭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护城大阵早已被蚀辰会掌控,整座天辰城,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一座即将献祭的祭坛。

    

    劫起,不是起于辰隙,是起于萧墙之内,起于人心之中,起于这天地亿万年积攒的,所有的怨、恨、贪、嗔。

    

    劫止站在天幕之上,左眼之中,映出了天辰城的血火,映出了军营里的同室操戈,映出了辰隙裂缝的魔气滔天。他握着劫灯的手,微微收紧,亿万年里,他见过无数次灭世大劫,却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劫火从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燃起。

    

    “诡主,”劫止的声音,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再次砸在了蚀辰殿的王座之上,“你为一己私怨,拉整个万辰海陪葬,就不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吗?”

    

    蚀辰殿内,诡主坐在漆黑的王座之上,看着水镜里遍地烽火的万辰海,笼罩在黑雾里的脸庞,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水镜里劫止的身影,声音里满是嘲讽:

    

    “轮回?我三百年前就已经死在了那场背叛里,哪里还有什么轮回?”

    

    “劫止,你不懂。这天地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拿回来。这万辰海的所有生灵,都该为当年那场背叛,给我陪葬。”

    

    他抬手一挥,水镜里的画面,瞬间切换到了西陲的各个战场。他布了三百年的局,不止是唤醒了堕辰,不止是渗透了总庭,他在万辰海的每一个角落,都埋下了劫火的种子,只等今日,尽数点燃。

    

    二曰无间:辰魔同尘,真假无分

    

    第二句谶语无间,在劫火燃起的瞬间,便展现出了它最恐怖的模样。

    

    无间者,无界也。

    

    辰与魔,正与邪,友与敌,人与诡,在这一刻,彻底没了界限。

    

    落石村的帅帐之外,凌苍一刀斩落了一个失控扑来的将士手中的长刀,却没有伤他分毫,只是用刀背将他打晕在地。可他刚转过身,一道冰冷的剑锋,便从他的后背,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剑锋上,带着守辰军专属的辰源印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漆黑诡力。

    

    凌苍猛地回头,看到了握剑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是跟着他从北境一路打到西陲,过命的兄弟。此刻,那副将双目清明,脸上却满是痛苦与绝望,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不断向前推送。

    

    “将军……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年前,我就被他们种下了诡种……我以为我能压住……我对不起你……”

    

    凌苍的胸口,鲜血顺着剑锋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银甲。他看着副将痛苦的脸,没有拔刀,也没有反击,只是抬手,一掌拍在了副将的眉心。

    

    柔和的辰源,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副将的神魂,一点点压制住了那股疯狂的诡力。副将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我知道。”凌苍拔出了胸口的长剑,伤口处的肌肉在辰源的催动下,缓缓愈合,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我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察觉到了副将的异常,却始终相信,自己的兄弟,能扛过这诡力的侵蚀。他以为,只要守住了西陲,只要灭了蚀辰会,就能解了这诡毒,可他没想到,无间之劫,从来都不是靠守,就能躲过去的。

    

    不只是军营里。

    

    苏砚正带着工匠,沿着黑石戈壁,一处处加固着镇隙界碑。她手中的界尺,与三千七百二十四块界碑同频共振,银灰色的劫光与金色的阵纹交织,将那些被魔气冲击得松动的阵基,一点点补全。

    

    可就在她转身,去修复一块被荒兽撞碎的界碑时,身后三个跟着她耗了五年、刻下了所有界碑的老工匠,突然对视一眼,手中的刻刀,瞬间淬满了漆黑的诡力,朝着苏砚的后心,狠狠刺去。

    

    他们是苏砚的恩师,是守辰总庭最顶尖的阵道工匠,也是蚀辰会埋了三十年的暗线。

    

    苏砚猛地转身,界尺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住了三把刻刀的突袭。金色的阵纹从界尺上炸开,将三个老工匠震得连连后退。她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师父?你们……”

    

    “苏砚,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为首的老工匠,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狂热,“可你守错了道。这腐朽的守辰一脉,早就该覆灭了。诡主大人,才是能开创新纪元的真主!”

    

    他们话音落下,便再次催动诡力,朝着苏砚扑了过来。

    

    苏砚握着界尺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难以置信,一点点化作了冰冷的决绝。她曾以为,阵道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心向护界,便无分正邪。可她现在才懂,无间之世,最难看透的,从来都不是阵法,是人心。

    

    界尺凌空一挥,三千七百二十四块界碑,同时亮起了刺目的金光。她不再留手,金色的阵纹化作锁链,将三个叛离的工匠,死死困在了原地。

    

    不只是他们。

    

    整个万辰海,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

    

    并肩作战的同袍,突然反目;传道授业的恩师,背后捅刀;守护一方的城主,早已投敌。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站着的人,是能托付后背的战友,还是藏在暗处、随时会咬你一口的毒蛇。

    

    辰与魔的界限,彻底模糊了。

    

    有的人身披守辰铠甲,心早已堕入了诡道;有的人身陷魔气深渊,却还保留着一丝护界的执念。正与邪,真与假,在这场无间劫火里,彻底被搅成了一团乱麻,再也分不清楚。

    

    观星台上,夜寻真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哭嚎声,枯瘦的脸上,满是悲凉。他窥了三百年天机,算到了灭世之劫,算到了诡主的布局,却没算到,这场劫数最恐怖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外魔入侵,是人心无间。

    

    “人心向背,便是劫数起落。”萧观微扶着石柱,缓缓站起身,辰史笔在虚空疾书,笔尖金光流转,将那些潜藏在守辰军里、还未爆发的蚀辰会密探,一个个标记出来,“我能做的,只有把所有藏在暗处的鬼魅,全都揪出来,晒在日光之下。”

    

    他的春秋辰史笔,能录过往,定当下,断未来。只要是做过的事,哪怕藏得再深,哪怕被人从史书里彻底抹去,也逃不过他的笔尖。

    

    金色的符文,像漫天星辰,从观星台上散开,朝着整个西陲蔓延而去。每一道符文落下,都会有一个潜藏的蚀辰会密探,被金光定在原地,无所遁形。

    

    三曰可伺:群狼环伺,杀机四伏

    

    第三句谶语可伺,在无间乱局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蛰伏在暗处的势力,所有窥伺着这场乱局的豺狼,都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渔翁得利的时机,在这场灭世大乱里,分一杯羹,甚至,拿下整个万辰海。

    

    最先动的,是总庭的七位叛老。

    

    五道身影,撕裂了空间,骤然出现在了西陲的天幕之上。他们身着总庭元老的紫袍,周身辰源翻涌,每一个人,都是封王境巅峰的修为,是万辰海最顶尖的强者。可此刻,他们的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漆黑诡力,双眼之中,满是贪婪与阴狠。

    

    他们的目标,不是落石村,不是守辰军,是天空之上,正在与堕辰对峙的劫止,是他手中那盏,能定万辰劫数的劫灯。

    

    “守劫人大人,我等奉共主之命,前来西陲平叛。”为首的元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怀好意,“可这堕辰之主,乃是万辰海的大患,不如我等联手,先斩了此獠,再论其他?”

    

    嘴上说着联手,可他们的气息,却已经牢牢锁定了劫止的周身要害。他们很清楚,劫止与堕辰同源相杀,早已耗损了不少修为,此刻出手,正是最好的时机。只要能拿下劫灯,他们就能掌控万辰海的劫数本源,到时候,别说诡主,就连整个万辰海,都要听他们号令。

    

    劫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道:“滚。”

    

    一个字,带着银灰色的劫力,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七位元老的神魂之上。五人脸色骤变,齐齐后退了数步,看向劫止的眼神里,满是忌惮。可他们没有退走,依旧悬在半空,像五只盯着猎物的豺狼,窥伺着出手的时机。

    

    他们在等,等劫止与堕辰再次交锋,等两败俱伤的那一刻。

    

    辰隙裂缝的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一双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那是末代守辰共主的眼眸。

    

    他沉睡了一个纪元,被诡主用秘法温养了三百年,此刻,在劫止与堕辰的同源之力牵引下,终于提前苏醒了。他的气息,比三大魔主强横百倍,甚至比此刻的劫止与堕辰,还要深不可测。

    

    他没有立刻冲出辰隙,只是静静地悬在黑暗之中,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天幕之上的劫止与堕辰身上,落在了那盏劫灯之上。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当年护界的慈悲,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怨毒。他恨劫数,恨轮回,恨这个在他覆灭后,又重新开启的新纪元。他要吞噬劫止与堕辰的同源之力,要夺走那盏劫灯,要撕碎这个轮回,要让整个万辰海,都为他当年的覆灭,陪葬。

    

    三大魔主,此刻也停下了撞击封印的动作,齐齐跪在了黑暗之中,对着那道巨大的身影,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场灭世之劫的主角,可现在才知道,他们不过是诡主手里的棋子,是唤醒这位末代共主的祭品。

    

    不止是他们。

    

    万辰海的各处隐世秘境之中,那些隐世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老怪物,也都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他们感受到了劫之本源的气息,感受到了灭世大劫的降临,也感受到了这场乱局里,藏着的天大机缘。

    

    有的,带着麾下的弟子,朝着西陲赶来,想要助守辰一脉,平息这场劫数;有的,却在暗中集结势力,想要在这场大乱里,割据一方,自立为王;还有的,早已暗中与诡主取得了联系,想要在新的纪元里,谋一个从龙之功。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西陲这片战场,盯着这场惊天动地的乱斗。

    

    他们都在伺机而动,都在等一个最好的出手时机。

    

    可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自己,也不过是诡主棋盘上的棋子。

    

    蚀辰殿内,诡主看着水镜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要的,就是这场大乱,就是这场群狼环伺的乱斗。只有乱起来,他才能浑水摸鱼,才能在所有人都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出来收拾残局,拿走他想要的一切。

    

    “斗吧,都斗起来吧。”诡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你们斗得越狠,死的人越多,我的万辰祭,就越圆满,末代共主,就苏醒得越快。”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一点,一道漆黑的诡力,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空间,朝着辰隙深处,那道沉睡的身影,涌了过去。他要再加一把火,让这位末代共主,彻底苏醒,让这场乱局,彻底推向最高潮。

    

    四曰乱斗:四方战起,万境皆兵

    

    最后一句谶语乱斗,在所有势力都动起来的瞬间,彻底拉开了序幕。

    

    没有前后之分,没有主次之别,整个西陲,整个万辰海,在这一刻,都成了战场。

    

    天幕主战场,劫止对堕辰。

    

    堕辰看着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七位元老,看着四面八方燃起的劫火,再次狂笑起来:“劫止,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了命要守护的东西!一群贪得无厌的蛀虫,一群背信弃义的伪君子!值得吗?!”

    

    他手中的堕辰劫镰,骤然暴涨,黑红的刃芒横贯万里,整个断辰劫土的堕劫之力,都在这一刻,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瞬间暴涨到了极致,连天幕都被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今日,我便毁了这腐朽的天地,毁了这该死的轮回!”

    

    一镰落下,天地失声。

    

    这一镰,不再是偷袭,不再是试探,是凝聚了他亿万年所有不甘与怨毒的全力一击。刃芒所过之处,空间尽数崩塌,时间流彻底紊乱,连七位叛老都脸色骤变,齐齐向后退去,不敢沾染半分。

    

    劫止眼神一凛,左手将劫灯高高举起。

    

    银灰色的劫火,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稳稳接住了堕辰劫镰的全力一斩。劫灯与劫镰,同源而生,对立而战,两股极致的力量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无声的湮灭。

    

    天幕之上,空间被彻底抹平,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虚无地带。

    

    劫止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了一丝银灰色的血痕。他终究还是留了手,他不能毁了堕辰,可堕辰,却招招都要置他于死地。

    

    堕辰也不好受,他被劫灯的本源之力震得连连后退,握着劫镰的手,虎口崩裂,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劫镰,不断滴落。可他的眼底,却满是疯狂的战意,再次握紧劫镰,朝着劫止扑了过来。

    

    同源相杀,不死不休。

    

    西陲地面战场,凌苍率众死守防线。

    

    凌苍擦去嘴角的血迹,手中的斩辰刀,高高举起,金色的辰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黑石戈壁。他看着四面八方扑来的荒兽,看着那些失控的将士,看着潜藏在暗处的蚀辰会密探,声音如雷,传遍了整个战场:

    

    “守辰将士,听令!”

    

    “今日,劫火燃遍山海,无间乱局已至!我们身后,是万辰海的兆亿生灵,是我们要守护的家国!”

    

    “哪怕同室操戈,哪怕四面楚歌,我们半步不退!”

    

    “杀!”

    

    “杀!杀!杀!”

    

    百万守辰将士,齐齐嘶吼起来,声音震彻天地。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哪怕身边的同袍可能随时反水,哪怕前方是无穷无尽的魔物,哪怕身后是早已腐朽的总庭,他们也没有半分退缩。

    

    凌苍一马当先,斩辰刀凌空一挥,金色的刀芒劈开了漫天魔气,将一头冲在最前面的荒兽,硬生生劈成了两半。陆沉渊紧随其后,镇邪锏发出阵阵嗡鸣,与劫灯同源的力量暴涨,每一次挥出,都能将无数潜藏的蚀辰会密探,从暗处震出来。

    

    阿古拉带着北境的草原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荒兽群里来回冲杀,手中的弯刀,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血雨。温知许带着医官,在战场后方来回奔走,银针翻飞,一点点压制住失控将士体内的诡力,救下一个又一个生命。

    

    界碑防线战场,苏砚独战叛老爪牙。

    

    苏砚站在黑石戈壁的最高处,手中的界尺,与三千七百二十四块界碑,彻底融为一体。她看着那些想要毁掉界碑、撕开西陲防线的叛老私兵,看着那些被蛊惑的阵道修士,眼底满是冰冷的决绝。

    

    “我耗时五年,刻下这三千七百二十四块界碑,不是给你们用来通敌叛国的!”

    

    她界尺凌空一点,整个西陲的地脉,都在她的引动下,疯狂翻涌起来。金色的阵纹,从每一块界碑上亮起,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西陲,牢牢护在了其中。那些想要毁掉界碑的私兵,刚一靠近,便被阵纹之中涌出的劫光,瞬间震飞出去。

    

    哪怕对面是她的恩师,哪怕对面是她曾经最敬重的前辈,她也半步不退。

    

    她守的,不只是这一道防线,是整个万辰海的生机。

    

    辰隙封印战场,三王初显锋芒。

    

    守心、嬴止戈、晏清弦,三人并肩而立,站在金色的封印之前。他们闭关五年,刚刚踏入封王境,便遇上了这场灭世大乱。可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我等奉凌苍将军之命,镇守辰隙封印!”守心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暴涨,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菩提法相,“魔焰当前,半步不退!”

    

    嬴止戈手中的长戈,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杀伐之气冲天而起:“敢破封印者,杀无赦!”

    

    晏清弦抬手,怀中的古琴横于身前,指尖轻轻拨动,清越的琴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封印壁。琴音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撞击封印的魔气,瞬间平息下去,连三大魔主的咆哮,都被琴音压了下去。

    

    三人齐齐出手,菩提佛光、杀伐戈芒、清越琴音,三者相融,注入了金色的封印之中。原本布满裂痕的封印壁,瞬间金光暴涨,那些渗透出来的魔气,被尽数逼了回去。

    

    他们是万辰海的新生代,是守辰一脉的未来。哪怕天塌地陷,他们也要用自己的肩膀,扛住这倾覆的天地。

    

    观星台天机战场,夜寻真、萧观微硬撼诡主天机蒙蔽。

    

    观星台上,夜寻真盘膝而坐,指尖蓍草不断翻飞,三百年的天机修为,在这一刻,尽数施展出来。他要撕破诡主布下的天机迷雾,要算出诡主的真身所在,要算出扭转劫数的真正转机。

    

    萧观微站在他的身侧,春秋辰史笔不断疾书,金色的符文,一点点补全着被篡改的史书,一点点揭开着三百年前的真相,一点点对抗着诡主的天机干扰。

    

    可诡主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无数漆黑的诡力,像潮水般朝着观星台涌来,不断蒙蔽着天机,不断扭曲着真相。夜寻真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瞎了三百年的双眼,眼角也渗出了猩红的血珠。萧观微的辰史笔,也越来越沉,笔尖的金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们在与整个天地的劫数对抗,在与三百年的怨气对抗,在与诡主布了三百年的大局对抗。

    

    可他们没有退。

    

    哪怕神魂俱灭,也要守住这最后一道天机线,守住这扭转劫数的,最后一丝希望。

    

    四方战场,八面杀机。

    

    守辰与堕劫,正与邪,友与敌,人与魔,在这片天地之间,彻底搅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乱斗。

    

    谶语已成,劫火已燃。

    

    天幕之上,劫止与堕辰的交锋,已经到了最白热化的地步。堕辰再次使出禁术,将自己的神魂,与整个万辰海的堕劫之力,彻底融为了一体。他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崩解,可他的力量,却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劫止!今日,要么你杀了我,毁了这万辰海的劫之本源!要么,我便杀了你,毁了这该死的轮回!”

    

    “我们同根而生,便该同归于尽!”

    

    他握着劫镰,朝着劫止,使出了同归于尽的一招。

    

    就在这时,观星台上的夜寻真,突然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失声嘶吼起来:

    

    “不对!谶语不是同源相杀!是诡主篡改了天机!”

    

    “真正的谶语是——劫起无间,可伺乱斗,同源相和,劫止辰生!”

    

    “劫止!你不能杀他!你们同根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杀了他,万辰海的劫之本源,就彻底崩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劫止的心头。

    

    他猛地顿住了手,看着迎面扑来的堕辰,看着那双满是怨毒与疯狂的眼眸,看着那与自己同根同源的气息,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可堕辰的劫镰,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更可怕的是,辰隙深处,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咆哮声里,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暴戾,带着一个纪元积攒的恨意,穿透了封印,穿透了空间,传遍了整个万辰海。

    

    末代守辰共主,彻底苏醒了。

    

    整个万辰海的天幕,在那咆哮声响起的瞬间,骤然裂开了一道横贯整个天地的巨大劫痕。

    

    天,塌了。

    

    乱斗的终局,灭世的开端,在这一刻,终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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