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龙当空对撞,金光炸裂如日坠尘寰,炽白强光吞没天地,狂风掀翻十丈外松柏,碎石激射如箭!
“斗转星移?!”
他喉头一紧,震惊几乎脱口而出。
这可是姑苏慕容氏镇族绝学,向来只传嫡系,外人连窥其皮毛都难!
苏昊不仅通晓少林绝技,竟还精熟慕容家不外传的移花接木之术?
此人……到底从何而来?
“乔兄这降龙十八掌,果然名震江湖,气势撼岳!”
苏昊朗声一笑,身形陡然一展,双臂划弧,掌风呼啸,竟也打出一式般若龙形——掌出如雷,龙影腾跃,竟与乔峰所使几无二致!
“你怎会降龙十八掌?!”
乔峰失声低喝。
此功乃丐帮至高密典,历来仅帮主亲授,百年来从未外泄半招!当今世上,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习得!
可苏昊不仅使得出来,更似浸淫多年,举手投足间尽得神髓!
他不及细想,双掌齐推,再度轰出一记“履霜冰至”,金龙咆哮而出——
其实,苏昊那一掌,全凭小无相功催动。此功无形无相,最擅摹拟诸家武学,虽只得其形、未得其根,但火候拿捏之准,足以乱真。寻常高手,根本难辨真假。
话音未落,苏昊指尖微扬,六脉神剑破空而至——
嗤!嗤!嗤!
六道无形剑气纵横交错,快如惊电,疾似流光。乔峰左闪右避,袍袖被削去三截,发髻散开半边,狼狈得几乎站不住脚。
若让江湖人看见这一幕,怕是要揉碎双眼——
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把威震天下的北乔峰逼得满场奔命,毫无还手之力!
王语嫣站在廊下,早已怔住,小嘴微张,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两个字反复回荡:不可能!
苏昊竟能压着乔峰打?连她母亲曾寄予厚望的慕容复,在江湖中与乔峰并称“南慕容、北乔峰”,如今看来,怕是连苏昊三招都接不下!
她偷偷打量苏昊——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分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将天下顶尖武学信手拈来,如烹小鲜。
这哪里是人?简直是妖孽!
片刻之后,乔峰双膝一沉,单掌拄地,气息微乱,额角渗汗,终于垂首低声道:
“我输了。”
他输得干脆,也输得彻底。
面对苏昊,他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招招被克、式式受制”——无论他如何变招,对方总能后发先至;无论他如何蓄力,对方总能轻描淡写化于无形。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胸口,沉得他十几年江湖闯荡从未有过。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分明察觉——苏昊始终未尽全力。
若他真要取胜,或许早在第三掌时,便已分出胜负。
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怎可能集少林、慕容、段氏、丐帮四大绝学于一身?
他想不通,也猜不透。
“愿赌服输!”
乔峰霍然起身,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到底:“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二弟请起!”
苏昊坦然受礼,随即拱手还礼。
“重新见个礼——”
“在下,剑宗宗主,苏昊。”
“恕小弟孤陋,此前从未听闻剑宗之名。”乔峰略带讶异。
“未曾听过,无妨。”
苏昊目光沉静:“你只需记住一点——剑宗,必为天下第一大宗。”
“以大哥之能,剑宗登临绝顶,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乔峰由衷道。
丐帮雄踞天下第一大帮之位,靠的是人多势众,更靠他乔峰一人撑起半壁江湖。
而苏昊,一人即是一宗,一掌便是一界。
“我丐帮在惠山设了场集会,大哥可愿同去?”乔峰抱拳相邀。
“你先料理帮中事务,等丐帮大会那日,我兴许露个面。”苏昊淡然应道。
“那小弟先行告退。”
乔峰深深一揖,转身便走,袍角翻飞,步履沉稳而利落。
“既唤我一声大哥,有些事,我便替你担一肩。”
目送他背影远去,苏昊低语如风,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乔峰这一生,像一柄被寒霜裹住的利刃——锋芒毕露,却注定折于出身。而所有风波的引线,正是他契丹血脉曝光的那一瞬。
最先撬开这道禁忌之门的,是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她将消息悄悄塞进全冠清耳中,又借白世镜之口,把火种递向更远的地方。
只要除掉康敏、全冠清、白世镜三人,乔峰的身世便如沉入深潭的石子,再无人能打捞上岸。
可苏昊并不知白世镜与全冠清藏身何处。
眼下距丐帮大会只剩一夜,要在天亮前寻到他们、斩断线索,无异于逆风执烛。
倒是康敏——她住在无锡城中,行踪明明白白,连守门的老仆都记得她每日几时买胭脂。
苏昊当即携王语嫣启程,直奔那处院落而去。
……………………
无锡城里,一条青砖窄巷尽头,藏着一座幽僻小院。
此时屋内,烛火摇曳,帐影微晃。
“白长老,您亲口答应奴家的——揭穿乔峰底细,可别临阵收声啊。”女子倚在男子胸前,嗓音软得像浸了蜜的丝线。
“可……”男人喉结滚动,眉间拧出一道深痕,“乔帮主待我如手足,我怎忍心亲手毁他一世清名?”
“那马大元呢?你夜半一刀捅进他心口时,可想过他与乔峰称兄道弟多年?若乔峰晓得是你下的手,你说,他会撕了你,还是把你活埋进乱葬岗?”
她唇角仍弯着,眼底却已结起一层薄冰。
“嘘——小声些!”男人猛地攥紧她手腕,额角沁出冷汗,“隔墙有耳!这话传出去,我命就悬在你指尖上了!”
“你心里清楚,才最好。”她笑出声来,尾音拖得又甜又冷,“所以,听我的,还是不听?”
“好……我依你。”他闭了闭眼,“但我不当众指证乔帮主——我与全冠清联手演一出戏:他唱黑脸逼问,我佯装无奈作证,最后由你捧出马大元那封血书,当场掀开真相。”
“妙极!”她拍掌轻笑,腕上银镯叮当一响。
话音未落——
“噗”地一声闷响,一道凌厉气劲破窗而入,精准撞上白世镜后脑。
他身子一软,当场昏死过去。
康敏脸色骤变,指尖发颤,连裙裾都忘了掩。
恰在此时,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她惊惶抬眼——
脚步声轻而稳,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踱步而入。
康敏怔住了。
她见过不少俊朗男子,却从没见过这般眉目如画、气度清绝的人。
苏昊也微微一顿。
眼前是一具雪色胴体,腰肢纤韧,肩颈如削,眉眼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康敏确是美人胚子,难怪能让一群江湖糙汉为她失魂落魄。
可这副皮囊之下,心肠却淬着砒霜——
只因一次帮中酒宴,她朝乔峰抛了个眼波,对方却只低头斟酒,理也不理。
那一瞬的羞愤,竟成了她焚尽良知的引信。
她勾引白世镜,助他暗害枕边人马大元;又密谋串联全冠清与四大长老,誓要将乔峰从神坛拖进泥沼,踩成齑粉。
“你……你想干什么?”她声音发虚,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通武功,却从苏昊眼中读出了杀意——那不是恼怒,不是鄙夷,是纯粹的、冰冷的裁决。
“来取你命。”苏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饶命!求您饶我一命!”她膝下一软,跪倒在地,“我什么都肯做!做牛做马,给您端茶倒水,暖被铺床……”
她甚至没问一句“为何杀我”,只本能地匍匐乞怜。
“死。”
苏昊懒得听她多言,袖口微扬,一道无形剑气倏然掠过。
康敏脖颈绽开一线血线,身子歪斜倒下,再无声息。
白世镜却留着一口气——苏昊将他五花大绑在床沿,封死周身穴道,又在他胸前压了张素笺,墨迹淋漓:“杀马大元者,白世镜。”
事毕,他牵起王语嫣的手,悄然离去。
白世镜若死,马大元之死便成无头悬案;留他活着,才能让真相从他自己嘴里,一寸寸吐出来。
半日后,白世镜悠悠转醒。
睁眼便见康敏横尸床上,喉间血痕蜿蜒,染红半幅锦被。
他挣扎欲起,却发觉四肢僵硬,真气滞涩,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当苏昊携王语嫣踏入杏子林时,林中早已喧沸如沸锅。
全冠清率四大长老围逼乔峰,斥其欺世盗名,强令交出打狗棒,退位让贤。
后来真相猝然翻盘,为免长老们受帮规严惩,乔峰慨然请罪,甘代受罚——那一身傲骨,灼灼如烈日当空。
苏昊站在树影里,静静看着这场闹剧,心底只浮起一丝荒谬。
若乔峰身世永埋暗处,他便是威震江湖的“北乔峰”,是丐帮立于群雄之巅的脊梁;
可一旦那层纸被捅破……
乔峰一夜之间沦为众矢之的,被骂作“契丹恶獠”,昔日号令江湖的丐帮,也如断脊之犬,威风扫地,再难撑起半分气派。
若乔峰身世秘而不宣,便是两全其美;一旦掀开盖子,却是两败俱伤——谁赢?谁输?答案明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