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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1章 驱狼斗虎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图册摔在地上,对着跪了一地的家老和町奉行咆哮,“明人的纸片都飘到城下了!港口、町落、渔村,到处都是!人心惶惶,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拦住?为什么没及时收缴?!”

    家老岛津久章,也就是岛津光久之弟额头触地,声音艰涩:“主公息怒!明人船只快如鬼魅,借着夜色和潮汐抵近,射出这些……这些妖书便即刻远遁,我军水军根本追赶不及!且……且这些纸片数量太多,飘散范围太广,民众私下藏匿传阅者甚众,收缴……难如登天啊!”

    “收缴?现在收缴还有何用?!”岛津光久怒极反笑,指着窗外,“看看城里!看看港口!那些贱民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恐惧?怀疑?甚至还带着……怨恨!”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立刻!传令各町各村,所有村老、町长严令下去:此乃华夏妖术,惑乱人心!凡拾得、私藏、传阅此妖书者,以通敌论处,全家连坐!举报者重赏!给我把所有人的嘴都封起来!”

    “哈依!”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无力。

    命令迅速下达。

    鹿儿岛城和周边村镇的街巷里,很快出现了如临大敌的萨摩藩兵。

    他们粗暴地闯入民宅搜查,威吓路人,将收缴来的传单堆积在町场中心公开焚烧。

    浓烟滚滚,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却压不住空气中更浓重的恐慌和压抑。

    一个士兵粗暴地从野村三郎怀里抢出他偷偷藏起的一张传单。

    野村看着那士兵凶恶的脸和燃烧的火堆,再看看远处鹿儿岛城阴沉的天守阁,心中那片曾经坚固的藩主“光辉”形象,如同被海潮侵蚀的沙堡,正悄然崩塌,只剩下对未知战争的巨大恐惧,以及对那些画面上描绘的“天朝”难以言喻的敬畏。

    而在山川港码头,一群衣衫褴褛的渔民缩在角落,看着一队趾高气扬、身着崭新汉式棉布短褂的琉球归化渔民,正协助几名大明商人清点着刚刚卸船的、来自华夏的廉价铁器和雪白的精盐,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

    那些琉球人腰间挂着“归化良民”的木牌,神情安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这一切与他们萨摩渔民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征发上战场的命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那些飘落的纸片,不仅仅是指控,更像一面镜子,残酷地映照出他们卑微绝望的处境。

    紫禁城的红墙在深秋的肃杀中显得愈发厚重。

    一份来自万里之外的密报,由黑冰台加急呈递,静静躺在吴宸轩的御案上。

    他展开那卷用特殊药水写就、经过火烤才显出字迹的薄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

    “……孟加拉湾西岸,哲罗国、坎纳提克土邦、马拉巴尔海岸纳亚尔部族……三方皆苦莫卧儿帝国苛政久矣,尤忌惮其奥朗则布皇帝推行之宗教重税及强征兵役……臣已借‘南洋华商总会’之名,以胡椒、丝绸、白糖为礼,密会其酋首……”

    “……哲罗王维拉·潘迪亚所求最切,其国小力微,夹缝求存,亟盼火器以抗莫卧儿东印度公司之蚕食……承诺若得华夏臂助,驱逐莫卧儿,愿献海滨良港两处,许我朝专营之权,世代称藩……”

    “……坎纳提克土王穆罕默德·阿里汗狡黠多疑,然其境内泰米尔教徒与穆斯林冲突日炽,莫卧儿趁机勒索钱粮,其窘迫日显……臣投其所好,馈赠精钢刀剑百柄、苏杭锦缎五十匹,暗示可助其平衡教派、抗拒奥朗则布之索求……”

    “……纳亚尔部族大酋卡利卡特·瓦玛性如烈火,屡遭莫卧儿沿海驻军劫掠商船渔获……臣赠其琉球缴获之倭国精制胁差短刀三十把,美酒十坛,激其血性……瓦玛酩酊之际,拍案怒斥奥朗则布为‘德里之豺狼’,誓言联合诸部,焚其战船……”

    吴宸轩看到此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提起朱笔,在密报末尾空白处批下铁画银钩的十六字谕令:

    驱狼斗虎,待其两伤。

    火器可予,剂量须控。

    墨迹未干,他便将密报递还给侍立一旁的吴忠心腹,黑冰台千户石砣:“即刻发回‘鹞鹰’。一字不易。”

    “遵旨!”石砣肃然领命,将密报小心纳入怀中特制的防水油布囊,躬身退出。

    印度次大陆西南,马拉巴尔海岸。

    闷热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浓烈的香料、咸腥的海风以及隐约的腐败气息。

    一处隐蔽的椰林深处,巨大的格树气根盘虬卧龙,形成天然的议事屏障。

    一个面容普通,皮肤黝黑身着当地富商丝绸长袍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操着一口流利的泰米尔语夹杂着少量波斯词汇,与三位南亚部落首领围坐在地毯上。

    他便是吴忠倚重的干将马福通,化名萨米特·拉奥。

    “尊敬的维拉王,阿里汗殿下,英勇的瓦玛大酋长,”马福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示意随从打开三个沉重的檀木箱。

    第一箱,是二十杆打磨得锃亮、结构精巧的单兵手铳(燧发短铳)和配套火药、弹丸。

    第二箱,是五十柄寒光闪闪、带有大明工部格物院标记的精钢腰刀。

    第三箱,则是璀璨夺目的苏杭丝绸、晶莹剔透的白糖和散发着醇香的瓷瓶装华夏烈酒。

    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尤其是哲罗王维拉·潘迪亚,盯着那些象征着力量与杀戮的火铳,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此乃鄙东主,‘南洋华商总会’会长的一点敬意。”

    马福通微笑着,如同在展示寻常货物,“会长深知诸位首领的困境。奥朗则布的贪婪永无止境,德里的豺狼只想将你们的土地、财富乃至尊严都吞噬殆尽。”

    纳亚尔大酋卡利卡特·瓦玛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华夏白酒,赤红的双眼喷着怒火:“萨米特兄弟说得对!奥朗则布和他手下的那些总督,比海里的鲨鱼还贪婪!他们抢走我的渔船,勒索我的子民!我要用这些锋利的刀,把他们的脏手都剁下来喂狗!”他他抓起一柄明刀,示威般地挥舞着,刀锋破空发出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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