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杨逍宇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梦嫣，三老同时稳住身形，莫盛齐和赵山河背靠背警戒着四周。那些金色的符文光芒，已经将整个地下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杨玄道的小脸惨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满室的金光。

    “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我们都错了。”

    杨逍宇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杨玄道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座已经空荡荡的水晶皇座，看着那些正在空气中扭曲、汇聚的光芒，看着那具已经彻底碎裂、却还在发光的唐纳德的尸体。

    “他……”小家伙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准备了两年。和我们一样。”

    “他把整个帝都……都变成了祭坛。”

    ---

    两年前。

    圣沃森顿，皇宫深处。

    唐纳德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水晶皇座上，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卷。羊皮卷上，画着整个帝都的详细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处广场，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那具被柳梦嫣刺穿七次的身体，虽然勉强恢复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那种被天道之血腐蚀的恐惧，依旧日夜折磨着他。

    他怕了。

    真的怕了。

    那些人类，那些他曾经视为蝼蚁的人类，竟然能伤他至此。那个婴孩，那个转世的天道，竟然能让他如此狼狈。

    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一次，下下次，他真的会死。

    彻底地死。

    唐纳德盯着那张地图，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是一种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既然正常的手段赢不了，那就——

    用一切去换。

    ---

    从那天起，整个帝都开始了一场诡异的“改造”。

    唐纳德以“备战”的名义，下令重新修整帝都的街道。每一条路，每一块砖，都要按照他亲自绘制的图纸重新铺设。

    那些图纸上的图案，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普通的工匠根本看不懂那些纹路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皇帝陛下要求每一道刻痕都必须精准，每一处纹路都不能有丝毫偏差。

    街道修好了，新的图案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金光。百姓们跪在路边，虔诚地亲吻那些纹路，以为是神灵赐福的象征。

    然后，是赏赐。

    唐纳德开始频繁地赏赐他的臣民。每一次赏赐，都伴随着一种“神圣的酒水”和“神圣的食物”。那些酒水甘甜醇厚，那些食物香气扑鼻，所有品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以为是皇帝陛下的恩典。

    没有人知道，那些酒水和食物里，掺入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新修的街道、那些金色的纹路、那些“神圣”的赏赐，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当他们死去的时候，当他们被敌人杀死的时候，他们的一切——血肉，灵魂，生命——都将成为唐纳德的养料。

    整个帝都，都是他的祭坛。

    所有人，都是他的祭品。

    ---

    地面上的震颤，达到了顶点。

    赵山河和莫盛齐刚刚带着部队撤到城外，脚下的土地就开始了剧烈的翻滚。

    “怎么回事？！”赵山河死死盯着城内，眼中满是惊骇。

    城内的废墟，开始发光。

    那些堆积在街道上的异族尸体，那些被烧焦的残骸，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全部开始发光。

    幽蓝色的，惨白色的，暗红色的……各种诡异的光芒，从每一具尸体上、每一块骸骨上、每一滴血迹上升起。那些光芒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然后开始相互吞噬，相互融合。

    一具尸体，被另一具尸体伸出的光芒触手缠住，拖入其中。

    两团光芒融合后，变得更大了，开始吞噬周围的第三具、第四具。

    那些吞噬后的光芒，渐渐凝聚成某种……形状。

    不是人形。

    而是某种扭曲的、恶心的、无法形容的形态。

    它们伸展出无数漆黑的触手，那些触手柔软、粘稠，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诡异液体。它们没有眼睛，没有脸，只有那些触手在疯狂地挥舞、蠕动。

    每一团怪物，都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那气息太浓了，浓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列阵——！！”

    莫盛齐的嘶吼声在城门口炸响。

    士兵们虽然惊恐，但两年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重机枪手迅速架起武器，迫击炮手开始调整角度，火枪手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枪口对准城内。

    那些怪物，开始动了。

    它们没有冲向城门，而是像潮水般，向城内某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

    是塌陷区。

    是地下宫殿的方向。

    “它们在往地下汇聚！”一名观察哨嘶声大喊。

    赵山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下。

    杨先生他们还在

    “开火！阻止它们！”他疯狂地挥手。

    重机枪开始咆哮。

    迫击炮开始轰鸣。

    火枪开始齐射。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那些怪物，炮弹在它们中间炸开。但那些怪物仿佛没有实体一般，子弹穿透它们的身体，只是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孔洞；炮弹炸裂，将它们炸成碎片，但那些碎片很快就重新汇聚，再次凝聚成新的怪物。

    它们继续向前。

    继续向那个方向涌动。

    “该死！”赵山河一拳砸在城墙上，“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地下。

    那股邪恶的气息，已经浓烈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那些之前被烧焦的尸体、被烤干的骸骨、被蒸发的血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穿过墙壁，穿过地面，穿过一切阻碍，向那座地下宫殿汇聚。

    向唐纳德碎裂的地方汇聚。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的光柱。

    光柱中央，一个人形正在成形。

    先是骨骼。然后是血肉。然后是皮肤。然后是那件熟悉的深紫色长袍。

    唐纳德。

    他再次出现了。

    他就那么站在光柱中央，闭着眼睛，任由那些光点涌入他的身体。那具曾经不人不鬼的躯体，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的脸，完整了。

    他的身体，完整了。

    他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强大到让杨玄道都感到战栗。

    强大到让三老同时后退了一步。

    强大到让杨逍宇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

    唐纳德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灰蓝色。

    而是彻底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黑色。

    他看着杨逍宇，看着柳梦嫣，看着三老，看着杨玄道。

    嘴角，缓缓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得意，还有一丝……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

    “谢谢你们。”他开口，用的竟然是杨逍宇他们能听懂的苍穹语，“谢谢你们……帮我完成这一切。”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两年前，我以为我输了。我以为我要死了。我恐惧，我愤怒，我绝望。”

    “但后来我想通了。”

    “既然正常的手段赢不了，那就用不正常的手段。”

    “整个帝都，八十万人。骑士，主教，贵族，平民，男人，女人，孩子……”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都是我的祭品。”

    “他们活着，是我的荣光。他们死了，是我的养料。”

    “现在，他们全都死了。被你们杀死的。”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生命……全都归我了。”

    唐纳德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享受某种无上的美味。

    “完美的时机。完美的祭品。完美的……”

    他看向杨逍宇，看向柳梦嫣，看向杨玄道。

    “完美的敌人。”

    那股邪恶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那些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然后砰然炸裂！墙壁开始崩塌，穹顶开始坠落，地面开始龟裂！

    “那咱们就别再等待了，开始吧！”

    唐纳德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回响，在众人耳边炸响。

    “我的敌人们！”

    轰——！！！

    整个地下宫殿，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