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厮杀声震耳欲聋。
杨业霆一掌拍飞一名冲上来的异族骑士，余光扫向地面。他脚边不远处，一根约莫半尺长、通体黝黑的钉子正斜斜插在泥土里，只露出一个不起眼的钉帽。
这是柳梦嫣交给他们的东西。
不止一根。
整整八十一根。
开战前，柳梦嫣将这八十一根钉子分成三份，交给他们三老。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击败唐纳德的关键。务必按照我标记的位置，一根不差地钉进地里。”
杨业霆当时想问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但看着柳梦嫣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这丫头，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信她就是了。
此刻，三老一边抵挡着那些疯狂扑来的护卫，一边趁着厮杀的间隙，将那些钉子一根根钉进指定位置。
赵继祖的力道最大，一掌下去，钉子直接没入泥土，只留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孤语道人的手法最巧，每一次下钉都悄无声息，仿佛在布一个巨大的阵法。
杨业霆的速度最快，一边打一边钉，眨眼间已经完成了小半。
护卫们越来越疯狂。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拼命想要冲破三老的防线，扑向柳梦嫣和唐纳德的方向。但三老如同三道不可逾越的铁壁，死死挡在他们面前。
钉子，一根接一根，没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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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央。
柳梦嫣和唐纳德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剑光与灰黑色的雾气交织，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泥土掀翻、碎石震碎。
唐纳德越打越心惊。
这个女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她的修为明明不如他，但那股纯粹的、肉体的力量，简直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每一次剑锋相交，那股巨力都震得他虎口发麻，需要催动更多的邪能才能抵消。
更让他难受的，是她那套功法。
那种正魔融合的力量，每一次触碰到他的身体，都会带来一阵刺痛——不是皮肉的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的痛。
唐纳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还有那股气息。
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他源自灵魂深处感到恐惧和忌惮的气息。
不是那个婴孩。
但又那么相似。
仿佛那个婴孩的影子，正附着在她身上。
唐纳德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拖了。
这个女人，必须死。
现在，立刻，马上。
他不再留手。
灰黑色的雾气骤然暴涨，在他身后凝聚成无数扭曲的触手，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那些触手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柳梦嫣的压力，瞬间暴增。
她的剑势被压制，她的身形被逼退，她的身上开始添伤。
但她心中，反而安定了下来。
因为唐纳德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让他难受的、让他恐惧的气息，对方已经彻底“适应”了——那当成是她自身的某种特质，不再警惕。
而周围的一切，他已经无暇顾及。
柳梦嫣咬紧牙关，继续拼杀。
快了。
再坚持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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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杨逍宇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襁褓，借着地形和草丛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战场。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台造型奇特的装置。
那是他这几天紧急赶制出来的简易手摇发电机。铜线绕成的线圈，磁石固定的转子，还有一个简陋的储能电容。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号的铁皮盒子，侧面伸出一个摇柄。
土。
真的很土。
但没办法，时间太紧了。
好在这东西能用。
他一边靠近，一边摇动手柄。线圈在磁石间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怀里的襁褓微微动了动。
杨逍宇低头看了一眼。
那双清澈的眼睛，正透过襁褓的缝隙望着他。
然后，眨了眨。
杨逍宇轻轻点点头。
快了。
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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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业霆正在专心钉钉子，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转头——
杨逍宇！
那混账小子，正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猫着腰，朝这边摸过来！
杨业霆的心猛地一紧。
这臭小子，不好好在后方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襁褓。
鼓鼓囊囊的。
襁褓的形状——
杨业霆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那是他重孙子！
那是杨家最宝贵的命根子！
这个混账东西，怎么把重孙子也带到战场上来了？！
杨业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差点就要扔下眼前的护卫，冲过去把那臭小子拎起来扔出十里地。
但就在这时——
“爷爷！打开一条路！”
杨逍宇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传入他耳中。
“让我过去支援娘子！”
杨业霆的动作僵了一瞬。
支援？
就凭他？
还抱着重孙子？
但杨逍宇的眼神，坚定得可怕。
那种眼神，杨业霆见过。
那是他的孙子，在做出某种重大决定时，才会有的眼神。
杨业霆咬咬牙。
好。
信你一回。
等打完仗，再跟你算账！
“老赵！老道！”他大吼一声，“给这小子开路！”
赵继祖和孤语道人也看到了杨逍宇，也看到了他怀里那个襁褓。
两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但此刻来不及多说。
三人同时发力，硬生生在那些疯狂的护卫之间，撕开一道狭窄的通道！
杨逍宇抱着襁褓，握着那个嗡嗡作响的铁盒子，埋头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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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德正全力压制柳梦嫣。
他的触手疯狂舞动，他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柳梦嫣的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衣衫染血，却依旧咬牙坚持。
快了。
这女人快撑不住了。
唐纳德的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然后——
一股气息，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感知。
那股气息……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他渴望的、恐惧的、日思夜想的气息。
那是那个婴孩的气息！
不是附在这女人身上的影子！
是本尊！
在哪里？！
唐纳德猛然转头——
他看到杨逍宇。
那个抱着襁褓、握着铁盒子的男人，正在朝这边狂奔。
襁褓里，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那是……
那是天道。
那是他曾经剥离出去的、那个“完整自我”的一部分。
那是他既想吞噬、又无比恐惧的存在。
唐纳德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就这一瞬的愣神——
柳梦嫣动了。
她的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
瓶盖打开。
一股浓烈的、熟悉的、与襁褓中那个婴孩一模一样的气息，从瓶中涌出！
那是血。
杨玄道的血。
柳梦嫣将瓶中鲜血，尽数抹在剑身之上。
然后——
她催动体内全部的力量！
所有保留的、咬牙坚持的、一直未曾动用的力量！
一剑刺出！
剑光如虹！
唐纳德猛然惊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柄抹着天道之血的剑，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噗——！
剑锋入肉的闷响。
唐纳德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柄剑，看着剑身上那正在迅速融入他体内的、让他恐惧到骨髓的鲜血——
然后，那股力量，开始爆发。
不是普通的力量。
是专门针对他的、仿佛有腐蚀性的力量。
从伤口开始，他的皮肤寸寸裂开。
裂开的缝隙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黑色的雾气在疯狂逃窜。
那些雾气想要逃离这具正在崩解的身体，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在原地。
裂痕蔓延。
手臂，肩膀，胸膛，脖颈，脸。
一寸一寸。
一道一道。
唐纳德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柳梦嫣，落在杨逍宇怀里那个襁褓上。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
疯狂的怨毒。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叽里咕噜的话，从他嘴里飘出来，虽然杨逍宇听不懂具体在说什么，但那语气、那神情——
大概就是反派临死前放的狠话吧。
“这次又是我大意了……”
“下次……你们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话音未落。
轰——！！！
他的身体，彻底炸裂！
灰黑色的雾气四散飞溅，却——
没有逃出去。
那些钉入地下的八十一根钉子，正在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磁场，笼罩了整片区域。那些雾气撞在磁场的边缘，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娘子！赶紧恢复！”
杨逍宇大喊着，手上的发电机摇得飞快。那嗡嗡声急促得像是蜂群振翅，维持着磁场的运转。
“我来复活这鬼东西！”
一旁的三老，差点脚下一滑。
什么？！
复活？！
这小子疯了？！
但杨逍宇没有疯。
那些雾气被磁场困住，无处可逃，只能重新汇聚。
粘稠，扭曲，挣扎。
渐渐地，一个人形，在磁场中央成形。
先是轮廓。
然后是五官。
然后是那件深紫色的长袍。
唐纳德，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眼睛，还闭着。
他还没反应过来。
但柳梦嫣，已经动了。
那柄还残留着天道之血的剑，再次刺出！
这一次，更快，更狠，更准！
噗——！！！
剑锋，再次刺入唐纳德的胸口！
唐纳德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看着胸前的剑，看着面前那张冷冽的脸，看着远处那个正在疯狂摇动铁盒子的男人，看着那襁褓里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的身体，又开始碎裂了。
这一次，连放狠话的机会都没有。
轰——！！！
又是一声炸响。
灰黑色的雾气再次四散，再次被磁场困住，再次挣扎扭曲——
但柳梦嫣，已经抽回了剑。
她低头，看着剑身上残留的血迹——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有一丝。
她从怀中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玉瓶。
打开。
将里面的鲜血，再次抹在剑身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重新凝聚的雾气。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三次。”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还有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