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浅浅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快速分析道:“云岚与封岳谋害我父亲之事,极为隐秘,宗门内知晓者寥寥,多数长老与弟子皆被蒙在鼓中,只知父亲是重伤不治。我若出面揭露真相,父亲当年的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如执法长老周师叔、传功长老李师伯等人,定然会支持我!只要云岚、封岳伏诛,我有把握稳住局面,至少……掌控宗门大半力量!”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可是元宗主,这……这怎么可能?云岚他已是渡劫巅峰,半步大乘,又有护山大阵加持,封岳亦是合体后期,宗门内还有诸多长老……”
“这就够了。”元澈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够了?什么够了?鲁姚旗和何浅浅都是一头雾水,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眼前的绝境压了下去。
元澈却不再看他们,他上前一步,将鲁姚旗和何浅浅挡在了身后。
直面那气息不断攀升、已然与整个护山大阵隐隐相连、仿佛化身为此地天地的云岚,以及他身后脸色狰狞、蠢蠢欲动的封岳。
“云宗主,”元澈的声音清晰响起,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阵法的嗡鸣与呼啸的风声,“你可以动手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请喝茶”:
“记住,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鲁姚旗、何浅浅,就连云岚和封岳,以及远处一些悄然以神识观战的长老、弟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次出手的机会?
面对渡劫巅峰、主场作战、有护山大阵加持的云岚宗主,这元澈,竟然还敢如此大放厥词?
他是疯了,还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云岚怒极反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不屑:“哈哈哈!好!好一个‘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本座修道至今,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无知的后辈!既然元宗主有此要求,那本座……便满足你!”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也收起了最后一丝“以大欺小”的顾虑。此子,必须死!
“云海无量,镇!”
云岚低喝一声,双手猛然结印!
刹那间,整个云顶仙门护山大阵光芒大放,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融入云岚体内。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涨,仿佛与这方天地、这座大阵彻底融为一体!
一股浩瀚、磅礴、带着天地之威的恐怖力量,在他掌心凝聚、压缩!
天空中,云层翻滚,凝聚成一只覆盖了半边天空的、完全由精纯灵力和阵法之力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
手掌之上,纹路清晰,如同道纹,散发着镇压一切、破灭万法的无上威严!
这已非寻常法术,而是引动了部分天地之威与护山大阵本源的神通!
一掌之下,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要将元澈连同他身后的鲁姚旗、何浅浅,以及他们脚下这片山峰,一同拍成齑粉!
封岳脸上露出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元澈被拍成肉泥的场景。
鲁姚旗和何浅浅脸色惨白,在这天威般的巨掌之下,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紧紧相拥。
唯有元澈,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叹息。
“只有这点程度么……”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元澈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繁琐复杂的法诀手印。
他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轰然落下的、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擎天巨掌,轻轻向前,一划。
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细线,从他指尖悄然掠出。
这道细线,是如此微不足道,与那遮天蔽日的巨掌相比,宛如尘埃之于山岳。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细线,在与那蕴含天地之威、大阵之力的巨掌接触的刹那。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冲击的爆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般的声音响起。
然后,在云岚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在封岳瞬间凝固的狞笑里,在鲁姚旗、何浅浅以及所有暗中观战者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道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擎天巨掌,竟被那道不起眼的灰色细线,从中,一分为二!
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开的豆腐,整齐,平滑,毫无滞涩。
被切开的巨掌,能量瞬间紊乱、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气波动,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然而,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是,那灰色细线在切开巨掌后,并未如众人预想般继续袭向云岚,而是悄然消散在了空中,仿佛力有不逮,又仿佛……仅仅是切开了那一掌,便已完成使命。
“咦?”元澈识海中,落老头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小子,你这‘剑道杀意’用得不错啊,时机、力道、切入点都恰到好处,刚好破了那老小子借阵法之力凝聚的‘势’。
不过,你怎么不顺便给他来一下?老夫都准备好了。”
元澈心中平静回应:“前辈,对方毕竟是渡劫巅峰,又身处主场,借用了部分阵法之力。晚辈想先试试,不依仗前辈,我如今的实力,与这等人物差距究竟有多大。若他真有威胁到我的杀招,再请前辈出手不迟。”
原本,在云岚催动护山大阵、凝聚那遮天巨掌的瞬间,元澈确实想过直接让落老头以雷霆手段,灭杀二人神魂,一了百了。
但当他看到云岚引动阵法之力,那巨掌中蕴含的磅礴灵力与玄奥道纹时,身为阵道宗师的元澈,几乎是本能地,在瞬间看破了这融合了阵法之力一击的几处关键节点与薄弱之处。
“在阵法一道上,我自问不弱于人。区区地阶阵法,也想困杀我?”元澈心中冷笑。
凭借对阵法本质的理解,他敏锐地察觉到,云岚这看似毁天灭地的一击,实则与护山大阵的链接并非完美无缺,存在着几处因操控仓促而产生的细微滞涩与能量流转不畅之处。
这破绽,在旁人眼中或许微不足道,但在元澈这等阵法大家眼中,却是致命的弱点!
于是,电光石火间,元澈改变了主意。
他运转《混沌道经》,调动体内精纯的混沌灵力,并融入了自己对空间法则的一丝粗浅感悟,以指为剑,施展出了曾经在神冢之中那处峡谷之中领悟的“剑道杀意”。
这一招,不求威力绝伦,但求以点破面,精准地切在了那巨掌与阵法链接最薄弱、能量流转最关键的那一丝“脉络”上。
结果,正如他所料。巨掌被破,云岚借阵法之力凝聚的“势”被瞬间打断,自身也必然受到一丝反噬。而元澈自身消耗并不大。
此刻,场中一片死寂。
云岚脸上的怒意与杀机,在巨掌被破的瞬间,化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死死盯着元澈,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刚才那一击,虽非他全力,但也动用了护山大阵的部分威能,足以轻易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合体后期修士!
可这元澈,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破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
那道灰色细线,是什么神通?
竟然能直接湮灭、切断他融合了阵法之力的攻击?
此子对力量的掌控,对时机的把握,简直可怕!
封岳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宗主刚才那一击的威力,可元澈……竟然挡住了?
不,是破了!
这怎么可能?!
鲁姚旗和何浅浅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几乎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那让他们感到绝望的、仿佛天塌地陷的一掌,就这么……没了?
被元澈随手一划,就……没了?!
元澈他……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短暂的死寂后,云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与冰冷。
“元宗主,果然有些手段。”
云岚的声音响起,不再有之前的轻蔑,反而带上了一丝郑重,“看来,是本座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不仅修为进境神速,对力量的运用,也达到了如此精妙的程度。能破我‘云海镇魔掌’,你有资格,让本座认真对待。”
他口中说着“认真对待”,身上的气息却再次开始攀升,比刚才更加恐怖!
这一次,他没有再借用护山大阵的力量,而是完全调动了自身的修为!
渡劫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空间隐隐震颤,凌云峰顶的草木山石,在这股威压下无声地化为齑粉!
这才是真正的渡劫巅峰大能之威!与天地共鸣,引动法则,举手投足间,皆有毁天灭地之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合体修士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元澈却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渡劫期……”元澈抬眼,看向气势滔天的云岚,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也不过如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