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云岚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温和笑容,似乎淡去了几分,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鲁姚旗浑身剧震,看着身前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听着她那泣血般的控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愧疚与滔天的怒火!
原来,浅浅这些年,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承受着如此非人的折磨!
而自己,刚才竟然差点因为软弱,要向仇人屈服?!
“浅浅……”鲁姚旗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何浅浅冰凉的手,将她拉回自己身边,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她。
他不再看封岳,而是转向元澈,脸上露出了苦笑与歉意,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如铁。
“元兄弟……”鲁姚旗刚要说什么,元澈却已经明白了他的选择。
元澈抬手,制止了鲁姚旗的话,目光从义愤填膺、毫不退让的何浅浅脸上,移到一脸愧疚与决绝的鲁姚旗脸上,最后,落在了神色莫测的云岚身上。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平静。
“鲁兄,嫂夫人,不必说了。”
他看向鲁姚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御兽功法,是你御兽宗传承,是你复仇的希望。交与不交,你自己决定。不必顾虑我。”
“若你不愿,”元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锋锐,“那便不交。今日,我自会带你们二人,离开这云顶仙门。”
鲁姚旗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元澈。
他知道元澈很强,进步神速,但这里毕竟是云顶仙门!
面对云岚这等存在,元澈竟然说出如此自信的话?
何浅浅也震惊地看向元澈,美眸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封岳则是脸色阴沉,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元澈,你真以为这里是你雷弧宗,可以任由你撒野不成?!”
云岚放下茶杯,终于抬眼,认真地看向元澈,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审视与探究的意味。
元澈却对封岳的呵斥置若罔闻,只是平静地看着鲁姚旗,等待他的答案。
那眼神中的笃定与自信,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
鲁姚旗看着元澈那平静的眼神,又感受到身旁何浅浅那微微颤抖却紧紧抓着他的手,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怒视着云岚与封岳,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云岚!封岳!你们听好了!”
“当年,浅浅为保我御兽宗传承,誓死不从,才累及何宗主惨遭你们毒手!此等血海深仇,尚未清算!今日,我鲁姚旗,岂能为求苟活,将宗门传承,交于仇人之手?!”
“想要御兽功法?可以!拿你们的命来换!”
“要战便战!我鲁姚旗今日,便是血溅五步,魂飞魄散,也绝不让你们染指我御兽宗传承半分!”
铿锵之言,掷地有声!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在这凌云峰顶回荡。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茶香依旧,但气氛,已然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听到鲁姚旗那视死如归、充满仇恨的决绝话语,云岚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敛去,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玉茶杯,杯底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叮”一声响。
“好气魄。”云岚淡淡说了三个字,听不出喜怒,目光却不再看鲁姚旗,而是缓缓转向了元澈。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不再有之前的平静无波,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元宗主,你也看到了。”云岚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并非我云顶仙门不讲情面,实在是……你的这位好友,太过不通情理,执意要将陈年旧怨,带到今日,置我等好意于不顾。元宗主乃是一宗之主,明事理,知进退,可否……再劝劝鲁道友?莫要因一时意气,而断送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这番话,看似客气,将自己摆在了“仁至义尽”的位置,同时隐隐点出,若不从,便是“所有人”的“生路”都要断送,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封岳在一旁,嘴角已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满是戏谑与杀意。
护山大阵已暗中调动,只等宗主一声令下。
面对云岚这看似“商量”、实则咄咄逼人的话语,元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与云岚对视,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宗主,鲁兄是我兄弟,他的意愿,便是我的意愿。既然他不愿,那便不交。何须再劝?”
此言一出,石桌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又冷了几分。
云岚那原本还维持着一丝平静的脸上,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一丝真正的怒意,在他眼底凝聚。
他身为云顶仙门宗主,渡劫巅峰大能,何时被人如此当面驳斥,而且是在自己的宗门之内,面对一个年龄不足他零头的“后辈”?
“好,好,好。”云岚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冰冷刺骨,“看来元宗主是铁了心,要与我云顶仙门为敌了。元宗主可知,这般选择的后果,恐怕……你承担不起。”
“哦?”元澈眉毛微挑,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知云宗主口中的‘后果’,指的是什么?元某,倒是有些好奇了。”
这份轻描淡写,近乎“无知”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云岚,也激怒了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封岳。
“竖子狂妄!”封岳厉声喝道,“元澈!你真以为踏入合体,便可在我云顶仙门撒野不成?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云岚没有阻止封岳,他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渊、仿佛与整片天地都隐隐相连的恐怖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渡劫巅峰的威压,哪怕只是泄露出冰山一角,也足以让寻常合体修士心神震颤!
“既然元宗主执意如此,”云岚的声音变得漠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宣判意味,“那便让本座领教一下,元宗主这惊天修为,究竟有何依仗,敢在我云顶仙门,口出如此狂言!”
话音未落,他双手在身前虚虚一划,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嗡——!!!”
刹那间,风云变色!
以凌云峰为中心,整个云顶仙门山门范围,无数道玄奥的阵纹骤然亮起,冲天光柱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勾连,瞬间形成一个笼罩方圆数百里的巨大透明光罩!
光罩之上,符文流转,山川虚影沉浮,散发出坚不可摧、禁锢一切的空间波动!
正是云顶仙门的护山大阵与困阵,被瞬间激发到了极致!
天空被阵法光芒映照得一片迷蒙,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十万大山压顶,牢牢锁定在元澈、鲁姚旗、何浅浅三人身上!
鲁姚旗和何浅浅顿时感到呼吸困难,灵力运转滞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元小子……”鲁姚旗看着这笼罩天地的恐怖阵法,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眼中露出绝望与愧疚。他紧紧握住何浅浅的手,苦笑道:“浅浅,对不起,终究……还是连累了你,也连累了元兄弟……”
何浅浅亦是脸色煞白,但眼中却并无惧色,只有对鲁姚旗的无尽柔情与诀别之意:“姚旗,别这么说。能与你同生共死,我无悔。只是……连累了元宗主,我心中不安。”
“元宗主,”何浅浅转向元澈,深深一礼,泪光盈盈,“大恩无以为报,来世……”
“停停停!”元澈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像是在交代遗言,搞得气氛悲壮无比。
他无奈地摆摆手,打断了何浅浅的话,目光看向她,问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绝境毫不相关的问题:
“何姑娘,你这画风有些悲壮了啊,我不喜欢,你看我像白痴吗?没点后手就前来送死。元某且问你,你如今,可还是云顶仙门的圣女?”
何浅浅一愣,不明白元澈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头道:“名义上……还是。但他们只是以此名头稳住人心,实则将我囚禁。”
“好。”元澈点点头,继续问道,“我再问你,若是宗主云岚,以及大长老封岳,今日不幸陨落于此,以你圣女身份,加上你父亲何劲宗主当年的旧部亲信,你可能掌控云顶仙门?”
此言一出,何浅浅娇躯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元澈,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鲁姚旗也愕然地看向元澈,不明白他此言何意。
何浅浅毕竟是前任宗主之女,心思聪慧,瞬间想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