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兽从陆临天怀里探出脑袋。
星眸里倒映着两头巨兽的身影。
它看了一会儿,忽然从陆临天掌心跳下来,落在地上。
冲着那两头奄奄一息的巨兽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
呀咦。
那声音很轻,却让三首蛟和裂天虎同时浑身一震。
它们低下头,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那茫然变成了震惊。
震惊变成了敬畏。
敬畏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血脉深处的战栗。
是低阶生灵面对食物链最顶端存在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三首蛟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裂天虎的呼吸骤然粗重。
它们是天象巅峰的妖兽,是这片山脉的主宰。
但在吞天兽血脉面前,它们不过是仰望星辰的蝼蚁。
“它好像有办法?”
炎璃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小兽没有理她,只是回头看了陆临天一眼。
陆临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瓶血灵乳。
乳白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荧光,瓶身冰凉,里面盛着的是两头巨兽拼死争夺的宝贝。
小兽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走到瓶子前。
它抬起右前爪,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从它指尖渗出。那血珠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灰蒙蒙的光晕在血珠周围流转。
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吞天兽的本源精血,是它与天地同生的证明。
三首蛟和裂天虎同时低下头,连直视那滴血的勇气都没有。
小兽将血珠滴入瓶中。
嗤——
血灵乳瞬间沸腾起来,乳白色的液体剧烈翻滚。
无数气泡从底部涌出,炸裂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抹不正常的殷红开始扩散,如同墨滴入水,在乳白色中勾勒出无数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随机的,而是某种古老的、刻在血脉深处的符文。
它们在液体中流转、交织、融合,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小兽没有停。
它再次划破指尖,第二滴精血滴入瓶中。
这一次,整瓶血灵乳都亮了起来。
乳白色的底色彻底被金色吞没,那金色不是普通的金色。
而是如同初升朝阳般温暖、如同远古神祇般威严的金色。
液体中那些符文开始疯狂旋转,带动整瓶血灵乳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那是一枚种子,一枚由最纯粹的生命力凝聚而成的种子。
第三滴。
小兽的爪子已经开始发抖,它的气息在急速衰弱。
但它还是将第三滴精血滴入瓶中。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瓶口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光柱中,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飞舞盘旋,发出如同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乳白色的液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枚种子在漩涡中心缓缓裂开,从中探出一片小小的、金色的嫩芽。
血灵圣乳。
成了。
整片山谷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
草木在光芒中疯狂生长,枯树抽出新芽,凋谢的花朵重新绽放。
三首蛟和裂天虎被那光芒笼罩,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普通的愈合,而是重生。
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破碎的鳞片重新生长。
甚至连裂天虎那只被撕断的翅膀,都在光芒中一点一点地长了出来。
三首蛟吞回内丹,与裂天虎各自分了一半血灵圣乳,吞入腹中。
两头巨兽同时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
那嘶吼里没有痛苦,只有新生。
它们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气息节节攀升——不是恢复,而是突破。
天象巅峰的瓶颈在血灵圣乳的力量面前如同薄纸,一捅就破。
天空中,乌云翻涌,雷霆滚动,那是天地在为两头即将踏入圣境的妖兽庆贺。
但它们谁都没有继续突破。
裂天虎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小兽。
三首蛟的两个头颅同时凑过来,一个蹭了蹭小兽,另一个蹭了蹭陆临天。
小兽瘫在陆临天怀里,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它还是轻轻叫了一声:
呀咦。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几分得意,也带着几分疲惫。
陆临天将它搂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小兽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沉沉睡去。
月光下,两头巨兽并肩而立,望着那道金色的光柱缓缓消散。
它们知道,从今天起,它们不再是天象巅峰。
它们已经是半步圣境了。
不是靠厮杀,不是靠掠夺,而是靠一只巴掌大的小兽,和它那三滴本源精血。
而且随着三滴精血的融入,他们有很大希望在数年之内就能彻底突破,成为真正的圣兽。
炎璃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转头看向炎芸,发现对方也在揉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山谷中,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但那份温暖,却留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在山谷中铺开一片碎金。
陆临天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小兽还蜷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四只小爪子朝天,肚皮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鼾声。
炎芸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手里握着那柄青色长剑,剑尖点地,眼睛半闭着。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朝陆临天点了点头。
炎璃蜷缩在一块青石旁。
抱着膝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心。
三首蛟和裂天虎并排卧在谷口,庞大的身躯将整个山谷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的气息比昨夜更加深沉。
半步圣境,即便收敛着,也让周围的空气微微凝滞。
裂天虎的翅膀已经完全长好了,新生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三首蛟的三个头颅都齐全了。
中间那个最大的正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陆临天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溪边洗脸。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中的众人,忽然有些恍惚。
几天前,他们还在被黑衣人追杀,狼狈逃窜。
现在,两头半步圣境的妖兽给他们守夜。
这世道,真是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