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天一步步走向大长老。
那老家伙倒在泥泞中,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鲜血从嘴角、鼻孔、耳中同时渗出。
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陆临天,眼中满是不甘。
一个金丹境的小屁孩。
他堂堂天象境,竟然栽在一个金丹境的小屁孩手里。
他不甘心。
陆临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他手中取出那颗黯淡的虚空珠。
珠子入手冰凉,表面的幽光已经完全熄灭。
只剩下内部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韵。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啧啧两声:
“真是一件不错的圣物,就是消耗有点大了。”
大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想要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陆临天站起身,将虚空珠收入怀中,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
“前辈,这天象境对你来说,应该是大补之物吧?”
三首蛟拖着残破的身躯走过来,两个头颅同时低下,竖瞳中闪烁着饥饿的光芒。
它没有犹豫,张开巨口,将大长老整个吞入腹中。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它盘起身来,鳞片下的肌肉微微蠕动,开始炼化这具天象境的血肉精华。
陆临天没有打扰它,走到一旁坐下,将虚空珠重新取出来把玩。
珠子在他掌心滚来滚去,幽光时明时暗,像一只沉睡的小兽。
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
轰。
那丝灵力瞬间被吞噬殆尽,连带着他体内近半的灵力都被抽走。
珠子亮了一瞬,虚空微微扭曲,但连一道裂缝都没撕开。
陆临天脸色发白,连忙切断联系。
他苦笑着摇摇头:“不愧是圣物,太恐怖了……看来得等修为再高些才能用了。”
他将珠子收好,抬头看向三首蛟。
那巨兽盘成一团,两个头颅耷拉着,周身被一团黑雾笼罩。
黑雾中,它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断骨重生,碎鳞愈合,连那只被撕断的翅膀都在缓缓长出新的血肉。
天象境强者的血肉精华,对它来说确实是大补。
约莫半个时辰后,黑雾散去。
三首蛟站起身,抖了抖鳞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它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它低下头,两个头颅同时凑到陆临天面前,竖瞳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好了。”陆临天拍了拍它的鳞片,翻身骑上它的背。
“我们该去找他们了。”
三首蛟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月光下,它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夜空。
陆临天伏在它背上,夜风灌进衣领,带着几分凉意。
他望着前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裂天虎的伤势太重了,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山谷中找到了炎芸和炎璃。
月光洒在谷中,照着那头倒在血泊中的白色巨虎。
裂天虎的眼睛半睁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它的身躯上到处都是伤口,最致命的是胸口那一掌——黑衣首领最后那一击,震碎了它的心脉。
炎芸和炎璃守在它身边,一个给它输送灵力,一个给它包扎伤口。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炎芸最先感应到空中的气息,猛地抬头。
看到三首蛟背上的那道小小身影,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只是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炎璃也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临天从三首蛟背上跳下来,冲到裂天虎面前。
那头曾经威风凛凛的巨虎,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的一只眼睛已经闭上,另一只半睁着。
看到陆临天,那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它……”炎璃的声音哽咽。
“我们尽力了,可是……”
陆临天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将手放在裂天虎的头上。
阴阳三生之力涌入它体内,往生之力回溯它的伤势,今生之力试图修复破碎的心脉,未来之力推演着每一丝可能。
但那心脉碎得太彻底了,如同摔碎的瓷器,再怎么拼也拼不回去。
裂天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陆临天。
它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声音:“多谢……”
陆临天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从大长老储物戒中发现的血灵乳。
乳白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荧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他将瓶子打开,将血灵乳一滴一滴地滴入裂天虎口中。
裂天虎的身体微微颤抖。
血灵乳的药力在它体内化开,修复着那些细小的伤口,但那破碎的心脉,却依旧没有起色。
“不够。”
三首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
“它的心脉碎了。血灵乳……不够。”
陆临天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裂天虎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慢慢失去光彩,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三首蛟:“你的内丹。”
三首蛟一愣。
“你的内丹,里面还有本源之力。”陆临天的声音急切。
“用它——”
“用了之后,它会暂时好转。”三首蛟打断他。
“但内丹离体太久,我会死。”
陆临天沉默了。
裂天虎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它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
炎璃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
炎芸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三首蛟看着裂天虎,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了那颗内丹。
珠子通体漆黑,内部隐隐有雷电闪烁,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它将内丹推到裂天虎面前,低声道:“吃下去。”
陆临天愣住了。
三首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裂天虎:“我们斗了几百年,为了一池血灵乳,为了一线踏入圣境的机缘。
现在血灵乳没了,你也快死了……”它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沙哑。
“我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裂天虎没有动。
它的眼睛还闭着,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吃下去。”三首蛟又说了一遍。
“活过来。然后我们再打一场。堂堂正正地打。”
裂天虎的睫毛微微颤动。
它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颗悬浮的内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三首蛟。
它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却没有笑出来。
它张开嘴,将内丹吞入腹中。
内丹入体的瞬间,裂天虎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黑色的雷电从它体内涌出,缠绕着它残破的身躯,修复着那些断裂的经脉、破碎的骨骼。
心脉在雷电的刺激下缓缓愈合,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种。
它的气息在攀升——从濒死到虚弱,从虚弱到平稳,从平稳到……
它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
那啸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它抖了抖皮毛,新生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它低下头,看着三首蛟,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三首蛟的气息却在急剧下降。
没有内丹支撑,它的身躯开始颤抖,鳞片失去光泽,连站都站不稳。
它勉强撑起身躯,两个头颅同时看着裂天虎,低声道:
“这一场,算我赢了。”
裂天虎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到它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它的脖颈。
三首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陆临天站在一旁,看着这两头曾经生死相搏的巨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走向炎芸和炎璃。
“走吧。”他轻声说,“让它们单独待一会儿。”
炎芸点点头,拉起炎璃的手,跟在他身后。
三人走出山谷,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身后,两头巨兽并肩而立,一个昂首向天,一个低头沉思。
夜风穿过山谷,带着几分凉意,也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