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元沉默了。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茶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古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忽然开口:“萧族那块陀舍古帝玉,可是在你手上?”
沈文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变。
“自然。”他端起茶杯,语气随意,“我用净莲妖火的残图与他交易的。难不成,古族长想要动手?”
古元眉头微皱。
“此物乃是萧族之物。”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当初吾受挚友萧玄所托,照顾萧家……”
沈文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照顾?”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古元脸上,“就是照顾成族内连一个大斗师都没有?”
古元张了张嘴。
沈文继续道:“就算你不想让萧族太过显眼,但也不至于连大斗师都没有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了几分:“至于你让萧薰儿前往萧家,目的我也不想挑明。
无论你的打算是什么,结果就是。
如果不是出了萧炎,没多久萧族这支血脉就要除名了。”
古元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活了上千年,古族族长,斗气大陆最顶尖的存在。
如今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面揭短,偏生还无法反驳。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借着杯沿挡了挡脸上的神色。
“当初是我与萧玄的交易。”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我为其打开天墓,只是萧玄突破失败……”
“突破失败?”沈文打断他,语气淡淡的,“萧玄不至于陨落。
而且当初萧玄可是在你们家天墓突破,他怎么陨落还需要我多说吗?”
古元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目光落在茶汤上,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沈文说的是什么。
古族部分长老,当年确实动了心思。
陀舍古帝玉、萧族的血脉、还有那个在古族中逐渐长大的萧薰儿,都是棋子。
萧玄在天墓中突破,本不该死。
但有人在关键时刻动了手脚,让魂族的人在天墓出现了,让那场突破变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他那时候没有出手。
不是不能,是没有。
他想着萧族太强了不好,想着古族需要平衡,想着那些长老说的也不无道理。
结果呢?
萧玄陨落,萧族一落千丈。
魂族趁势而起,从当年的重伤中恢复过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
而他,什么都没做成。
古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沈文。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沈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平静:“古族长,既然当初你能坐视萧玄陨落,坐视魂族恢复甚至逐渐壮大……”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还想让我岳父和你联手对敌魂天帝?”
古元无话可说。
这本身就是沈文对古元的看法。
太过优柔寡断。
当初古族与萧族联手,本可以将重伤的魂族彻底覆灭。
可古元没有动手,他选择了观望,选择了平衡,选择了那些看似稳妥实则贻害无穷的“大局为重”。
结果就是,魂族不仅恢复了过来,还吞掉了灵族,下一个不知道是石族还是药族。
而他,直到今天才真正着急。
结果就是,如果不是他,原时空的双帝之战可能都不会出现,也不会血染中州。
古元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低沉:“那块玉,你就好好收着吧。”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沈文,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若是魂族对你动手,古族不会坐视不管。”
沈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古元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萧家的事,是我对不起萧玄。”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萧薰儿站起身,对着沈文微微欠身,跟了上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
烛坤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时,沈文刚端起茶杯。
他没有意外,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岳父。”
烛坤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紫金色的长发披散,金色的瞳孔在花厅中格外醒目。
“古族,魂族……”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有意思。当初太虚古龙称霸斗气大陆的时候,这些还只是小族。却没想到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沈文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毕竟魔兽家族。”他语气平淡,“太虚古龙内乱,天妖凰血脉不精,九幽地冥蟒为了维持地位,不断稀释自己的血脉。最后这结果也正常。”
烛坤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刚才我察觉到你身边出现了九星斗圣的气息,就赶来了。”
沈文微微欠身:“多谢岳父关心。”
“诶,免了。”烛坤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只是免得你出了问题,紫妍到时候可不得恨死我。”
沈文笑了笑,没接话。
烛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忽然开口:“原来你已经知道陀舍古玉在哪里。”
他看着沈文,金色的眼睛里光芒流转。
“要不我们现在动手,将陀舍古玉收集了,打开那地方。到时候我成了斗帝……”
沈文摇头,打断了他。
“魂族没那么简单,古族也没那么简单。”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而古帝洞府也没那么简单。就算打开了里面,也不一定能成斗帝。”
烛坤眉头一皱。
沈文琢磨了一下,继续道:“其实有钥匙也无用。”
烛坤着急了。
“怎么可能无用呢?”他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瞳孔盯着沈文,“那里面……”
他说到一半,忽然迟疑了。
沈文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岳父是想要说里面有帝之本源?”
烛坤一愣。
“你怎么知道?”
沈文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可是那你是拿不到的。”他看着烛坤,语气平静,“你觉得陀舍古帝真的那么好心,真的留一份帝之本源在那里?”
烛坤沉默了。
沈文继续道:“如果真的是为了后世所有人所留,岂会将岳父束缚在那里?”
烛坤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想起那数千年的囚禁,想起那片灰蒙蒙的空间,想起那个将他困住的封印。
陀舍古帝若真是好心,何必设下那么多禁制?何必将他这个无意闯入者镇压数千年?
“你是说……”烛坤的声音低沉,“那东西,本就是诱饵?”
“不仅仅是诱饵,而且更多是,得需要满足条件之人才能得到。我们何必要为他人作嫁衣。”
沈文自然知道满足条件的方法是什么,焚诀。
只是说一旦说出来,烛坤必然会对萧炎下手,到时候会将古元推到他们的对立面。
况且,他自然也要成帝。
总不至于先让烛坤成帝吧,起码也得等他到九星斗圣巅峰再尝试试探那帝之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