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妍哼了一声,从他怀里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刚毅的脸上,落在那双金色的眼睛上,落在那一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紫金色长发上。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他的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提醒着她什么。
紫妍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沈文,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困惑:“沈文哥哥,他是谁?”
烛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沈文看了烛坤一眼,又看向紫妍,语气平静:“他是你父亲。”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紫妍愣愣地看着沈文,又愣愣地看向烛坤。
那双紫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
“父亲?”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茫然。
烛坤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紫妍……我……”
他话没说完,紫妍已经转过头,重新看向沈文。
“沈文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沈文点了点头。
“他是太虚古龙的老龙皇,烛坤。当年被困在陀舍古帝的洞府里,我今天才把他放出来。”
紫妍沉默了。
她看着烛坤,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陌生、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烛坤站在那里,堂堂龙皇,半只脚踏入斗帝的存在,此刻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不是故意抛下你的。
当年我被困在洞府里,出不去。我以为……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紫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这些年,都在那个洞府里?”
烛坤点头。
“一直在里面?”
烛坤又点头。
紫妍没有再问。她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扑进沈文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
烛坤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沈文低头看了紫妍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向烛坤,微微摇头。
烛坤沉默着,没有说话。
青山和青木站在一旁,从烛坤出现的那一刻起,两人就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感应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苍老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龙……龙皇陛下?”
青山的声音发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
青木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烛坤看向两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青山和青木同时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老泪纵横。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烛坤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紫妍身上,落在那道埋在他人的怀里、不肯抬头的身影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沈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紫妍,轻声道:“紫妍,你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你不和他说说话?”
紫妍闷声道:“没什么好说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要是真的在乎我,怎么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迦南学院那么多年?”
烛坤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被困住了出不来”,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被困住是真,可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那么多年,也是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对不起。”
紫妍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沈文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青山和青木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
烛坤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堵在胸口的郁结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青山和青木,声音沉了下来:“让所有人前来觐见。”
青山抬起头,苍老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烛坤继续道:“吾不在这些年,他们不想着迎回吾的血脉,还导致龙岛分裂,让烛火给我滚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他一字一顿,“明知道紫妍是吾的血脉,居然还敢反叛,找死!”
青山和青木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匆匆退出大殿。
烛火。
那是太虚古龙族大长老,除龙皇烛坤外,族中年龄最大的古龙。
不过那老家伙早已不管族中事务,常年隐居在龙岛深处,连当年龙岛分裂都不曾出面。
如今龙皇归来,第一个要见的,就是他。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很快。
东龙岛的族人奔走相告。
龙皇回来了,真正的龙皇,烛坤陛下回来了。
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有人跪地叩首。
但更多的人,在最初的激动之后,陷入了沉默。
龙皇失踪数千年,他们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希望等到失望,从失望等到绝望。
如今突然说回来了,谁能确信?
其余三座龙岛的反应更快。
南龙王、西龙王、北龙王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南龙岛的宫殿中,南龙王坐在王座上,手里攥着传讯玉符,脸色阴晴不定。
“龙皇归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皱,“不可能。他失踪了数千年,怎么可能突然回来?”
殿中无人应答。
西龙岛同样如此。西龙王站在窗前,目光望向东边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东龙岛搞的鬼。”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龙皇都失踪那么久了,怎么可能突然归来?怕是想要将他们骗去东龙岛,然后直接坑杀。”
北龙岛的反应最为激烈。
北龙王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桌,怒喝道:“紫妍那丫头片子,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骗我过去?做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东龙岛若敢来犯,让他们有来无回。”
三大龙岛,没有一个人来。
古龙岛深处,一处幽静的山谷中。
烛火从闭关的石室中走出,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惊。
他感应到了。
那股气息,浩瀚如海,威严如岳,带着龙族血脉深处无法伪装的共鸣。
是龙皇。
真的是龙皇。
他没有犹豫,苍老的身躯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龙岛的方向掠去。
烛火落在议事大殿门前时,青山和青木正在殿外候着。
两人看见他,脸色都有些复杂。
烛火没有看他们,径直踏入殿中。
大殿里,烛坤坐在主位上,紫金色的长发披散,金色的眼睛盯着门口。
沈文坐在一旁,紫妍靠在他身侧,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那股阔别数千年的气息——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
额头贴着地面,苍老的肩膀微微颤抖。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愧疚。
烛坤没有让他起来。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老臣,沉默了片刻。
“烛火,”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可知罪?”
烛火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老臣知罪。”
“知罪?”烛坤的声音骤然拔高,“吾失踪这些年,你不思迎回吾的血脉,任由龙岛分裂,任由那些叛徒作乱——你知什么罪!”
烛火额头贴地,一言不发。
殿中安静了片刻。
烛坤的目光越过烛火,落在大殿门外。
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怒火在翻涌。
“没有人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负手而立。
“现在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沈文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烛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转头看向紫妍。
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紫妍,为父先去将这些叛徒解决了。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紫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沈文。
沈文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你父亲去处理族中的事,应该的。”
紫妍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小心些。”她说,声音很轻。
烛坤愣了一瞬。
随即,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数千年来第一个笑容。
“好。”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沈文。
“小子,”他开口,语气认真,“紫妍就麻烦你照顾了。”
沈文点了点头。
烛坤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道光芒划破天际,带着压抑了数千年的怒火,朝着西边的天际掠去。
青山和青木连忙跟上。
烛火从地上站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他看了沈文一眼,又看了看紫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跟着那道紫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
大殿里安静下来。
紫妍靠在沈文肩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沈文哥哥,他……会不会有事?”
沈文低头看她,笑了笑:“担心他?”
紫妍别过头去,闷声道:“才没有。”
沈文没有戳穿她,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他是太虚古龙的龙皇,半只脚踏入斗帝的存在。”他语气平静,“那些叛徒,还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紫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那道紫金色的光芒已经消失在天际尽头。
远处,隐隐有龙吟声传来,带着愤怒,带着杀意,带着压抑了数千年的龙皇之威。
那是烛坤的声音。
他在宣告自己的归来。
也在宣告那些叛徒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