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退。
紫金色的光芒自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屏障。
沈文也没有退。
乾坤玄天殿。
古朴的宫殿虚影再次浮现,殿身上的符文疯狂跳动,将那些涌来的符文一条条地分解、消散。
大荒芜碑。
石碑横在两人身前,碑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苍茫的镇压之力倾泻而下,将那些试图绕过屏障的符文死死压住。
黑暗圣镰。
漆黑的刀光一道接一道地斩出,将那些已经凝聚成形的攻击一次次劈碎。
刹螺花。
沈文从纳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巴掌大小的花朵,通体呈深紫色,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隐约有光芒流转。
这是他之前从系统奖励中得到的特殊生命体,一直养在纳戒里,用各种珍稀材料喂养,从未拿出来用过。
此刻,他将刹螺花抛向空中。
花朵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百丈大小。花瓣张开,花心处浮现一个漆黑的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那些涌来的符文被吸入漩涡之中,被花心的力量绞碎、分解、吞噬。
刹螺花剧烈震颤,花瓣上的紫色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但它撑住了。
烛坤看了沈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家底比他预想的要厚实得多。
但那股反制之力还在增强。
裂缝深处,更多的符文涌出,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
它们不再是一条条地涌来,而是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将两人团团围住。
沈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那些符文的每一次冲击,都相当于一尊九星斗圣的全力一击。
数十道、上百道同时轰来,就算他有龙凰古甲和荒古圣体护身,也扛不住。
烛坤的脸色也白了。
他体内的斗气在疯狂消耗,那道空间壁垒在符文的冲击下不断颤抖,裂纹一条条地蔓延开来。
“我们走!”烛坤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这里力量爆发,也就能摧毁这里而已!”
沈文没有动。
他抬头,目光穿过层层符文,落在那道正在疯狂喷涌力量的空间裂缝上。
沉默了一瞬。
“这上面,有我曾经教过的学院。”他开口,声音平静,“也是紫妍生活过的地方。”
烛坤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文继续道:“要是她知道,因为你出来而导致这学院毁灭了,她会恨死你的。”
烛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紫妍。
他的女儿。
他亏欠了数千年的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沉声道:“那怎么办?”
沈文抬起手,指向半空中那座正在缓缓旋转的乾坤玄天殿。
“将力量灌入那阵盘上。”
烛坤一愣。
沈文继续道:“乾坤古阵盘能分解力量。不管是什么力量,进了阵盘,都会被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
这阵法的反制之力再强,也只是力量。只要把它灌进阵盘里,就能分解掉。”
烛坤盯着那座古朴的宫殿虚影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沈文这东西从哪来的,也没有问能不能行。
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紫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洪流,涌入乾坤玄天殿之中。
那股力量浩瀚如海,带着龙族特有的霸道与威严,与殿身上的符文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沈文也动了。
八道祖符的力量同时涌入玄天殿,赤红、幽蓝、漆黑、银灰、深紫、黑白、金紫,八种光芒交织在一起,与烛坤的紫金色龙力融为一体。
乾坤玄天殿剧烈震颤。
殿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整座宫殿虚影都在疯狂旋转。
那股从裂缝中涌出的反制之力被牵引着,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殿身之中。
符文一条条地被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但那股反制之力还在增强。
裂缝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了。那些涌出的符文不再只是针对沈文和烛坤,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空间在崩塌,岩壁在碎裂,整片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沈文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烛坤也好不到哪去,那道紫金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沈文没有犹豫。
纳戒中,无数玉瓶同时碎裂。那些他攒了许久的丹药七品、八品丹药。
全部化作精纯的药力,涌入他和烛坤体内。
药力入体的瞬间,两人的气息同时稳住了。
沈文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烛坤那道暗淡的紫金色光芒也重新亮了起来。
丹药不计成本地消耗,力量不计代价地灌注。
乾坤玄天殿旋转得越来越快,殿身上的符文已经亮得看不清纹路,整座宫殿虚影化作一团璀璨的光轮,将那些涌来的符文一条条地吞噬、分解、消散。
终于。
最后一缕符文从裂缝中涌出,被吸入玄天殿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裂缝周围的银灰色光芒渐渐暗淡下来,那些原本剧烈跳动的封印符文一条条地沉寂下去,重新隐没在虚空之中。
地下空间安静了。
沈文站在半空,浑身衣袍破碎了大半,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烛坤站在他身侧,气息同样虚弱,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这片阔别了数千年的空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终于出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了数千年的狂喜和感慨。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泛红,但只是一瞬,便恢复了龙皇该有的威严。
沈文站在他身侧,衣袍破碎了大半,嘴角还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重新合拢的空间裂缝上,沉默了片刻。
“能进去吗?”烛坤转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里面可是有成为斗帝的力量……”
沈文摇了摇头。
“进不去。”他顿了顿,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这阵法反制的力量,比我想象中的要恐怖得多。能放龙皇你出来,已经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烛坤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这小子不过斗尊,就能尝试将他从陀舍古帝的封印中捞出来。等他到了斗圣,未必没有机会真正踏入那座洞府。
“那就先出去吧。”烛坤开口,声音恢复了沉稳。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翻涌的岩浆,又看了看沈文那张苍白的脸。如果这小子真的陷进去了,到时候出不来,紫妍怕是要恨死他。
两人踏出岩浆层,出现在迦南学院上空。
日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下方的建筑群镀上一层淡金色。学院里人来人往,年轻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走过,谁也没有抬头看向天空那两道隐在空间褶皱中的身影。
烛坤的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土地,最后落在远处那座古朴的塔楼上。
“和我说说,”他开口,声音低沉,“如今太虚古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那么多龙岛?”
沈文沉默了一瞬。
他将这些年的事择要说了一遍——烛坤失踪后,龙岛分裂成东南西北四座,各大龙王各自为政,争夺龙皇之位;他来到西北,发现了烛坤留下的空间,感应到紫妍身上的皇族血脉;紫妍被带回中州,炼化龙凰本源果,进化为龙凰,如今正在古龙岛收服各部。
他说得平淡,将那些惊心动魄的过程一笔带过。只是在说到“发现紫妍血脉”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将某些不便明说的细节隐去。
烛坤听完,沉默了许久。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愤怒、愧疚、欣慰,最终都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些叛徒……”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杀意。
“走,”他转过头看向沈文,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去龙岛。”
沈文点了点头。
他正好去见见紫妍,看看龙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
古龙岛。
东龙岛深处,议事大殿。
紫妍坐在主位上,一身紫金色裙袍,裙摆上绣着龙凰图案,栩栩如生。
她单手托腮,紫金色的眸子半阖着,听下方的人汇报。
大长老青山站在殿中,须发皆白,面容方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手中捧着一卷玉简,正说着最近与西龙岛交手的战况。
“——西龙王那边已经退了。这一战,我们折了七个斗宗,伤了两个斗尊。但他们也没讨到好,三个斗尊重伤,斗宗折了十几个。”
紫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长老青木站在青山身侧,接着道:“北龙岛那边也有动静。
据探子回报,北龙王最近频繁与外人接触,行事越发隐秘。我们安插的人打探到一些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北龙岛上,有天妖凰的踪迹。”
殿中安静了一瞬。
青山眉头紧皱,沉声道:“天妖凰?北龙王疯了?太虚古龙和远古天凰是死敌,他们的后裔既是食物也是死敌,他居然引狼入室?”
紫妍靠在椅背上,紫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她回来这些日子,借助岛内资源疯狂修炼,又有龙凰血脉加持,已经突破到斗圣。
加上青山、青木两位大长老出关,她与其余三座龙岛过了许多次招,也收服了一部分愿意归附的族人。
但北龙王勾结天妖凰这件事,比她预想的要棘手。
天妖凰与太虚古龙是世仇,那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恩怨,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不死不休的仇恨。
北龙王为了争夺龙皇之位,连这种引狼入室的事都做得出来。
紫妍正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
她猛地站起身,紫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大殿门口。
青山和青木同时感应到了什么,体内斗气运转,身形微微前倾,挡在紫妍身前。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一者玄袍,面容年轻,脸色微微发白。
另一者紫金长发披散,面容刚毅,一双金色的瞳孔在殿中格外醒目。
紫妍的目光越过青山和青木,落在那道玄袍身影上,愣了愣。
“沈文哥哥!”
她脸上绽开笑容,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扑进沈文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闷声道:“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沈文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紫妍脸颊微红,却没有松开手,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一旁,烛坤尴尬地收回了自己下意识张开的手臂。
他站在那里,看着扑在别人怀里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文拍了拍紫妍的背,轻声道:“先松开,有人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