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收起陀舍古帝玉,没有在丹城多作停留。
西北那边的消息,曹颖每隔几日便会汇总一份送来。
天蛇帝国的征伐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周边十几个帝国要么主动归附,要么被打得溃不成军。
如今西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能叫得上名字的势力,除了天蛇帝国,就只剩狮冥宗还在负隅顽抗。
那宗门背后站着魂殿,资源、功法、丹药源源不断地供给,硬生生在铁桶般的包围中撑了这么久。
沈文之前懒得理会,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蝼蚁而已,等大势碾过去,自然就没了。
但如今魂族连斗圣都派出来了,他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跟这些小喽啰玩过家家。
狮冥宗的宗门坐落在一片险峻的山脉之中,山峰如剑,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
沈文从空间裂缝中踏出时,正值正午,日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那些嶙峋的山石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没有隐匿身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狮冥宗上空。
山门前的守卫愣了片刻,随即脸色大变,尖锐的警哨声划破天际。
一道道身影从各处殿宇中冲出,有斗王、有斗皇,甚至还有两道斗宗气息从山脉深处升腾而起。
沈文低头看了一眼,抬手。
一掌拍下。
没有斗技,没有秘法,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掌。
但那掌印落下的瞬间,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虚影从天而降,覆盖了整座狮冥宗。
那些正在冲出的人群僵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眼中满是恐惧。
有人想跑,却发现周围的空气凝固如铁,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脉中回荡。
山门崩塌,殿宇破碎,那些精心布置的防御阵法如同纸糊的一般,在掌印触及的瞬间便碎成了漫天光点。
山峰被生生削去一截,碎石滚落,烟尘漫天。
烟尘散去后,狮冥宗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平整的废墟。
那些建筑、那些阵法、那些人,全都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文收回手,神色平静。
魂殿扶持起来的宗门,不过如此。之前还需要谨慎对待,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如今连魂族的斗圣都杀了,这些小鱼小虾,一巴掌就够了。
他转身,踏入空间裂缝。
天蛇帝国的皇城比沈文上次来时又扩建了许多。
城墙向外推了数里,街道宽阔笔直,两侧店铺林立,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那些归附的帝国带来的人口和财富,让这座城池在短短数月间膨胀了数倍。
沈文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落在皇城深处的宫殿前。
黑绝正在殿中处理政务。
他穿着一身玄黑锦袍,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比之前沉凝了许多。
桌案上堆着小山般的卷宗,他提笔在什么上面批注着,眉头微微皱起。
感应到气息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随即起身离座,快步迎上前,单膝跪地。
“尊者。”
沈文摆了摆手,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过殿中陈设。比之前气派了不少,但依旧简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狮冥宗,我处理了。”他开口,语气平淡。
黑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压下,沉声道:“属下这就安排人手,接收狮冥宗的地盘。”
沈文点了点头,又道:“西北这边,加快速度。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能与天蛇帝国抗衡的势力。”
“是。”黑绝应下,顿了顿,又道,“尊者,国教的事已经在所有占领区域铺开了。
信仰锚点建了七十二处,信众超过千万。”
沈文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信仰之力经由大本源术炼化,在体内开辟出第五个本源。
那股力量不是斗气,不是灵魂,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东西。
它融入他的血肉、骨骼、灵魂,让他的根基比之前更加稳固。
“继续。”沈文站起身,朝殿外走去,“有消息,直接传讯。”
“恭送尊者。”
黑绝跪在原地,直到那道玄袍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中,才缓缓起身。
他站在殿门口,望着沈文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身回去安排接收狮冥宗地盘的事宜。
迦南学院。
沈文从空间裂缝中踏出时,正落在学院后山的那片岩浆湖泊上空。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翻涌的岩浆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学院的人察觉不到他,以他如今的修为,就算从那些长老头顶飞过,他们也只会以为是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翻腾的岩浆,身形一动,直接没入其中。
岩浆层比记忆中厚了许多,炽烈的温度足以将寻常斗宗焚烧成灰烬。但对沈文来说,不过是从一扇门走进另一扇门。空间祖符的力量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些足以致命的火毒和高温被隔绝在外,连他的衣袍都没有烧焦分毫。
身形不断下沉,四周的火光越来越亮,岩浆翻涌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耳边炸响。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岩浆忽然散开,露出一片空旷的地下空间。沈文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目光扫过四周。
还是那个地方。
那具尸骸还盘膝坐在石台上,骨骼呈焦黑色,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但尸骸上的魂体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天火尊者。
沈文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拿走了陨落心炎,萧炎没有深入这里,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这位远古斗尊的遗骸。那缕残魂撑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来救他的人。
他没有多停留,继续朝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空气中的火属性能量也越来越浓郁。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某种阵法留下的痕迹。那些纹路晦涩而古老,隐隐散发着空间之力的波动。
沈文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里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稳固得多。寻常斗圣创造的小世界,经过漫长岁月后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崩塌和紊乱。但这里的空间结构依旧完整,甚至隐隐有一种被某种力量强行加固的痕迹。
他继续向前。
然后,他看见了那两道身影。
蜥蜴人。
两尊半圣级别的蜥蜴人,身形足有十丈高,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手持巨大的石矛,如同雕塑般站在通道两侧。它们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沈文走近时,两双眼睛同时睁开。
暗金色的竖瞳,冰冷、漠然,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暴戾。它们低头看着这个闯入者,石矛缓缓抬起,矛尖对准了他的胸膛。
沈文看着它们,抬手。
轻轻一捏。
两尊半圣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它们张开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暗红色的鳞片寸寸碎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顺着身体流到地面上。
然后,它们的身体轰然炸开。
血雾弥漫,两枚拳头大小的魔核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沈文脚边。
他没有低头去看。
这两尊半圣,曾经让他重伤垂死,还是之前有保命的力量才恢复过来。
如今再站在这里,它们不过是抬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沈文跨过那两摊血雾,继续向前。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这里没有岩浆,没有火焰,只有一片寂静的虚无。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彼此勾连,构成一座极其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是一扇门。
说是门,其实更像是一道裂缝。空间裂缝。
那道裂缝约莫丈许长,漆黑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裂缝周围的空间之力浓郁到了极致,以某种特定的规律缓缓流转,一收一舒,如同呼吸。
沈文站定,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
陀舍古帝洞府。
就在这道裂缝之后。
他闭上眼,灵魂力量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试图穿过那道裂缝。但灵魂触及裂缝的瞬间,便被一股浩瀚而霸道的力量弹了回来。那股力量不是排斥,是隔绝。仿佛这道裂缝根本不是给人进的,或者说,不是给活人进的。
沈文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那块深青色的玉片。陀舍古帝玉。
玉片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之力骤然躁动起来。那些原本平稳流转的符文开始剧烈跳动,裂缝周围的银灰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沈文没有犹豫。
蛄之宝术。
银灰色的光芒自体内涌出,与空间祖符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无形的触手,探入那道裂缝之中。陀舍古帝玉在他掌心微微震颤,玉片上流转的光泽越来越亮,与裂缝深处某股力量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那共鸣很弱,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在呼喊。但确实存在。
沈文的灵魂力量顺着那道共鸣,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
穿过裂缝,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穿过那些足以将寻常斗圣撕成碎片的乱流——
然后,他感应到了。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股气息沉睡着,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即便在沉睡中,那股气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一头远古凶兽蛰伏在深渊底部,随时可能醒来。
斗圣巅峰。
不,不止。那股气息的层次,已经超出了斗圣的范畴。
沈文的灵魂力量在那股气息外围停住,没有再往前。他沉默了片刻,灵魂传音,声音平静而清晰:
“烛坤龙皇,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