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来得比沈文预想的要快。

    

    丹会结束不过两日，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沈府门前。

    

    沈文正在花厅里喝茶。

    

    曹颖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靠在软榻上翻账册，小医仙坐在一旁剥橘子，唐火儿和丹晨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难得的安静。

    

    门房来报时，沈文放下茶杯，起身迎了出去。

    

    萧炎站在府门外，一身玄青色长袍，腰间悬着那柄漆黑短尺。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日没怎么睡好。

    

    “沈大哥。”他抱拳一礼，声音有些沙哑。

    

    沈文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坐。”

    

    两人穿过前院，在花厅落座。侍女奉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沈文也不催他，靠在椅背上，等着。

    

    “这两天，”萧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找我的人不少。”

    

    沈文挑眉。

    

    萧炎继续道：“有问融合异火法门的，有试探我来历的，还有几拨人……暗中跟着我，被我发现后才退走。”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沈文，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我怀疑是魂族的人。”

    

    沈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很正常。”

    

    萧炎一怔。

    

    沈文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当初你只是一个无名小卒，魂族虽然怀疑陀舍古帝玉在你身上，但有古族和其余帝族盯着，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动手就是撕破脸皮，他们也不敢担保玉一定在你身上。但现在——”

    

    他看着萧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你从那边陲之地走出来，在丹会上大放异彩，融合异火的法门连炎族都眼红。

    

    魂族很难不怀疑，你拿到了曾经萧族的传承。”

    

    萧炎沉默了。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文说得没错。

    

    他在西北的时候，天高皇帝远，魂族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就算怀疑，也没办法确认。

    

    可现在他站在中州的舞台上，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终于能看清他了。

    

    “焚诀的事，”萧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原本以为，只要不主动暴露，就不会有人知道。”

    

    沈文看了他一眼：“你炼出的那种融合火焰，瞒得住谁？”

    

    萧炎无言以对。

    

    他想起丹会上那些异火俯首的场景，想起火炫和火稚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赛后找上门来、明里暗里试探的人。

    

    他以为自己在丹会上崭露头角是好事，却没想到出名带来的不只是荣耀。

    

    “三千焱炎火，”萧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原本应该是我最有希望的。”

    

    沈文没有接话。

    

    萧炎继续道：“我来之前，和师尊商量过。以我如今的焚诀层次，加上师尊的灵魂力量，收服三千焱炎火虽然凶险，但不是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沈文，苦笑一声：“但你收服它的方式，让我连出手的欲望都没了。”

    

    沈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萧炎说的没错。三千焱炎火被太虚古龙豢养过，体内有龙印，寻常收服方法对它无效。但他有龙凰古甲，那是比太虚古龙更高层次的存在，收服起来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换作萧炎，别说收服，光是靠近那条千丈巨龙，就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所以，”沈文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萧炎身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炎沉默了片刻。

    

    “要么猎杀帝族的人，夺取他们的异火。”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狠色，“要么……目标放在净莲妖火上。”

    

    沈文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猎杀帝族的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药族、炎族、雷族，哪一族不是斗圣坐镇、底蕴深厚？

    

    萧炎如今不过斗宗，就算有药老相助，想从帝族手里抢异火，也是痴人说梦。

    

    净莲妖火，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陀舍古帝玉，”萧炎忽然开口，抬起头看向沈文，目光认真，“沈大哥，你说那东西与斗帝有关。我想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能拿到吗？”

    

    沈文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瞬。

    

    那里面有渴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决绝。

    

    “不能。”沈文摇头。

    

    萧炎的手指微微攥紧。

    

    沈文继续道：“陀舍古帝洞府需要八块玉合一才能打开。你手上那一块，只是八分之一。就算你拿着它，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更何况，就算进去了，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萧炎沉默。

    

    药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苦涩：“他说的是实话。”

    

    萧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从纳戒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片，通体呈深青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玉片边缘有些许磨损，看得出年代久远，但那股隐隐散发的古老气息，却让人不敢小觑。

    

    陀舍古帝玉。

    

    沈文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一瞬。

    

    萧炎将玉片推到他面前：“沈大哥，我用这个，换净莲妖火的残图。”

    

    沈文抬眼看他。

    

    萧炎的目光平静，与方才那个满是不甘的青年判若两人。

    

    “我想得很清楚。”他说，“陀舍古帝玉在我手里，不仅没用，还是催命符。魂族盯着它，古族盯着它，迟早有一天，我会因为这块玉死在某个角落里。”

    

    “与其这样，不如把它给能用的人。”

    

    他看着沈文，语气认真：“沈大哥，我相信你。”

    

    沈文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桌上那块深青色的玉片，又看了看萧炎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他从纳戒中取出两卷残图，放在桌上，推到萧炎面前。

    

    萧炎接过，展开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收入纳戒。他站起身，对着沈文抱拳一礼：“沈大哥，告辞。”

    

    沈文点了点头：“小心些。净莲妖火不比三千焱炎火，那东西的妖火之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沈文坐在花厅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块深青色的玉片上。

    

    萧炎这小子，倒是比他预想的要通透。

    

    那块玉留在手里，确实是催命符。

    

    给他，不仅能换到净莲妖火的残图，还能卖个人情。

    

    一举两得。

    

    沈文放下茶杯，拿起那块玉片。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玉片表面流转的光泽在他指尖跳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闭上眼，灵魂力量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挑起。

    

    这块玉里，封存着一股力量。

    

    不是斗气，不是灵魂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东西。

    

    那股力量沉睡着，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沈文能感应到，它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他想起陀舍古帝洞府，想起那条被镇压在洞府深处的太虚古龙老龙皇，烛坤。

    

    紫研的父亲。

    

    沈文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片，嘴角微微勾起。

    

    陀舍古帝玉，八块合一，才能打开洞府。但他有空间祖符，有蛄之宝术，对空间之力的掌控远超常人。

    

    再加上这块玉里封存的力量，或许不需要凑齐八块，也能找到洞府的入口。

    

    就算进不去，只要能联系上烛坤——

    

    沈文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龙凰古甲在他体内微微亮起，紫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流转，与掌心的玉片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这是紫研留给他的力量，太虚古龙皇族血脉的证明。

    

    烛坤若是感应到这股气息，应该会知道，他的女儿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有那位半只脚踏入斗帝的存在做靠山，他在中州的许多事，就能松开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