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指还搭在控制杆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残留的震颤。海面火光渐弱，焦土的气息混着夜风往鼻子里钻。他没动，川音也没说话，只有雷达界面还在闪红点，像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看着半蹲在掩体边的川音。她脑袋歪着，机械眼球又松了，挂在额角晃荡，手里还攥着刚才那块炸飞出来的母舰残片。

    “先修你自己。”冯磊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把联邦那艘母舰的航空模块吸了。”

    川音眨了眨眼，顺手把眼球按回去：“晓得咯。反正那破船也沉了，不捡白不捡。”

    她说完，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微型接收阵列。远处海面下，沉没的母舰残骸突然亮起几处蓝光，像是被什么唤醒。紧接着，一串数据流从水下冲出，顺着夜空划出弧线，直接注入她的核心接口。

    “开始解构……”她低声念着，“武装直升机设计图谱，型号‘雷隼-7’，涡轴引擎、复合旋翼、轻量化合金机身……哎哟，这配置比老子以前摩托形态强多了。”

    金属骨架在她体内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零件在重新排列。月光下，她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肩部装甲向外延展，背部隆起一个流线型舱体，两条腿合并成起落架结构，头顶缓缓升起主旋翼。

    “警告，能量波动中……结构重组进度百分之三十……”她自言自语，“莫慌，莫慌，老冯你往后退两步，等会儿启动时风浪大得很。”

    冯磊往后退了三步，站在一块焦黑的钢板上。他盯着那具正在成型的机体，从最初的破摩托，到战斧形态，再到如今能飞上天的东西——这玩意儿终于不像个笑话了。

    “四十……六十……八十……”川音的声音逐渐机械化，“外壳闭合，旋翼锁定，能源接通——启动！”

    轰！

    涡轴引擎猛然咆哮，旋翼由慢至快旋转起来，起初是低沉的嗡鸣，随后变成尖锐的呼啸。狂风以机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地面碎铁片乱跳，尘土翻滚如浪。冯磊抬手挡了下脸，眯眼看着那架银灰色的武装直升机在月光下彻底成型，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把插在废墟里的刀。

    “导航锁定，引擎预热完毕。”川音的声音从机舱内传出，带着电子混响，“要上来不？再站外面，老子怕你被吹进海里。”

    冯磊没回嘴，几步走过去，拉开侧舱门跳了进去。座椅是现成的，皮套还没完全凝固，摸上去还有点软。仪表盘亮起一排绿灯，主控屏显示“火种母机同步率98%”。

    “行，能用。”他拍了下操作台，“试试飞。”

    “要得！”川音应了一声，“老子现在可是正经飞行器，莫说低空巡航，轰下卫星都不在话下。”

    旋翼转速再次提升，整架直升机微微震动，起落架缓缓离地。三米、五米、十米——它贴着废墟上空平稳前行，高度控制在三十米以内，航线笔直，没有一丝晃动。

    下方是一片连绵的锈蚀钢架和破旧帐篷，平日里拾荒者们挖坑找零件的地方。此刻，几个守夜的老流民抬头望天，有人直接坐到了地上，嘴里念叨着“天上也有咱们的人了”。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女拉着丈夫往棚屋后躲，可孩子却挣脱手，仰着头哇哇大叫：“飞机！亮亮的飞机！”

    更多人从窝棚里探出头，有的举着手电筒往上照，有的干脆跪下来磕头。没人知道这是敌是友，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联邦的机型，也不是以前见过的任何飞行器。

    “看到没？”冯磊对着通讯器说，“都抬头看了。”

    “那是自然。”川音得意道，“以前他们是看天吃饭，现在嘛，是看咱飞。”

    直升机继续向前，掠过一片废弃加油站，又绕过倒塌的信号塔。冯磊让川音保持低速，不开武器系统，只靠飞行姿态示威。灯光扫过地面，照亮了一张张惊愕的脸。

    有个老头拄着拐杖站在高坡上，一直盯着直升机尾部的编号刻痕——那是冯磊亲手刻的“F-01”，代表第一号作战单位。

    “这要是让我孙子看见……”老头喃喃，“他非说这是神仙座驾不可。”

    直升机绕了一圈，回到基地停机坪上方。起落架缓缓放下，旋翼减速，最终完全静止。舱门打开，冯磊跳下来，回头用力拍了下机身。

    “这可比越野车气派多了！”

    “那是！”川音变回人形，站在机旁叉腰，“以前骑摩托还得自己踩油门，现在老子一个念头就能起飞。你说是不是进步？”

    冯磊笑了笑，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半隐在云层后，星子稀疏。刚才那一圈飞行很稳，控制系统没出问题，升力平衡也达标，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首飞成功。

    “下一步呢？”川音问，“要不要去联邦轨道站转一圈？顺手给他们来一发导弹？”

    “不急。”冯磊摇头，“今晚就到这儿。你刚升级完，得充能。我也得进帐篷看看情况。”

    他说的“帐篷”，指的是基地最里面的指挥区。那里有地图桌、通讯阵列，还有几张折叠椅。虽然简陋，但已经是目前最像样的议事地方。

    川音点点头：“行，那你去忙。我在这儿待机充电，顺便监听空中信号。要是再听见那个‘找到你了’的声音，我就喊你。”

    冯磊嗯了一声，转身朝基地内部走去。脚下的路是用碎石铺的，踩上去咯吱响。沿途有几个巡逻的队员，见到他都停下敬礼。他点头回应，步伐没停。

    指挥帐篷就在前方二十米处，门口挂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帐篷帘子半掀着，能看到里面桌上的地形图，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雷达截图。

    他走近时，发现桌上多了个新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芯片，插在读取器上，正闪着绿灯。

    这是之前从母舰残骸里回收的数据模块之一，还没来得及分析。

    冯磊伸手碰了下芯片，温度微温，说明正在运行。他没拔，只是拉过椅子坐下，打开旁边的终端屏幕。

    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

    三分钟后，画面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加密协议V7.3，疑似关联“圣殿级防御系统”。”

    他眉头一皱，正要细看，耳机里突然传来川音的声音：“老冯。”

    “怎么？”

    “能量波动还在监测范围外震荡。”

    “哪个方向？”

    “西北，距离约八十七公里。信号特征不像联邦，也不像已知种族。就是……有点熟。”

    冯磊手指顿住。

    他又想起那个女声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错乱。两次，三次，甚至更多次。它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像是某种指引，又像是警告。

    但他没时间深想。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是轮岗的哨兵换班。远处停机坪上，川音的机体正接入充电桩，外壳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呼吸一般明灭。

    冯磊关掉终端，站起身。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召集人手，分析数据，制定计划。下一波行动已经在路上了。

    他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天空依旧安静，没有卫星，也没有敌舰。只有那架刚刚落地的武装直升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像一头休憩的猛兽。

    冯磊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朝着帐篷深处走去，背影融入昏黄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