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还插在裤兜里，那朵被压扁的蓝花只剩一点碎渣。他站在地下掩体出口，阳光照在脸上，不热，也不冷。

    他刚想转身回基地，通讯频道突然响起。

    “头儿，有情况。”

    是影璃的声音，没带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半拍。

    冯磊立刻抬脚往指挥中心走。通道里的灯刚通上电，一闪一闪的，墙边还堆着没拆的电缆卷。他没看两边，直奔中央控制台。

    影璃坐在终端前，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一串波形图。她的机械义眼闪着蓝光，数据流不断滚动。

    “刚才截到一段信号。”她说，“藏在联邦日常调度频段里，用了三级加密。”

    冯磊站到她身后，盯着屏幕。“能破？”

    “已经在试了。”影璃敲下最后一行指令，“这种加密方式很老，但嵌套结构挺刁钻。不过……火种母机帮忙算出了密钥。”

    屏幕一闪，全息投影弹出。

    一艘巨型运输舰正穿越小行星带，外形像条黑色梭子。货舱位置标着一行字：Ω级载荷——反物质鱼雷×12。

    冯磊眯起眼。“这是什么？”

    “反物质武器。”影璃调出轨道模拟图，“这批鱼雷一旦部署，单枚就能蒸发整片大陆架。它们的目标是近地轨道第三象限，三天后和清运母舰对接。”

    冯磊没说话，走到墙边战术板前，拿起红笔，在时间轴上圈出三个点。

    “他们要把这玩意用在地球？”他声音低下来。

    “不只是地球。”影璃补充，“计划里写了‘清除异常生态区’，然后是‘重启垃圾投放协议’。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

    冯磊停下笔。

    他知道洛克那种人只会抢资源，佐恩那种外星军官最多扔几颗炸弹立威。但动用反物质鱼雷？这不是打仗，是灭绝。

    他想起石山说“除非他们用反物质武器”的时候还在笑。

    现在没人能笑出来了。

    “这段信号是从哪发出来的？”他问。

    “源头在轨道中继站。”影璃指着频谱图，“但转发节点有七个，我刚刚逆向追踪，最后定位到一艘伪装成维修船的联邦舰艇。它一直在监听我们的通信频率。”

    冯磊冷笑一声。“所以他们早就盯上了。”

    “不止。”影璃放大画面一角，“你看这个编号——F-7R。和你之前打捞的那个救生舱一样。”

    冯磊眼神一紧。

    那个舱里的人到现在还被关着，金属箱贴身带着。设计图的事他谁都没告诉，连艾拉都没提。

    可现在，联邦不仅知道他们拿到了东西，还准备用终极武器来收场。

    “他们不怕误伤自己人？”他问。

    “不怕。”影璃摇头，“对他们来说，这片区域已经是废弃区。炸完之后再倾倒一批净化剂，一切照旧。”

    冯磊把红笔重重拍在桌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以前是躲轰炸、防战机、扛重力束，都是挨打。但现在不一样了。对方要的是彻底抹除，连根拔起。

    不能再等了。

    他抬头看向影璃。“你能确认运输路线？”

    “已经锁定了。”影璃调出星图，“舰队会经过木星阴影区，那里没有监控卫星，是最佳伏击点。”

    “不是伏击。”冯磊说，“我们要在他们交付武器前动手。”

    影璃转头看他。

    “你不打算防守？”她问。

    “守不住。”冯磊指了指投影里的鱼雷数量，“十二枚，随便漏一枚，整个基地就没了。我们得让他们不敢送。”

    影璃沉默两秒，点点头。

    她手指一划，关闭全息图，转而打开内部通讯系统。

    “启动一级警戒协议。”她对着麦克风说，“所有技术岗进入待命状态，能源组优先保障火种母机供能，情报组封锁所有对外广播信号。”

    命令下达后，整个指挥室亮起红灯。几个值班的技术员迅速就位，没人多问一句。

    冯磊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战术板。

    上面原本只标了防御节点和资源分布，现在他用红笔加了一条新线——从地球出发，穿过小行星带，直指木星轨道。

    这是进攻路线。

    他忽然想到川音最近总说脑子里有声音，说什么“找到了”。那淡蓝色液体渗进金属箱的时候，她也反应异常。

    也许那不是巧合。

    “影璃。”他开口，“川音最近有没有接收到类似信号？”

    影璃一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提过几次。”冯磊说，“说是听到女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影璃调出一段记录。“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火种母机核心确实捕捉到一段独立信号脉冲。频率和这次破解的不一样，但波形特征相似。我当时以为是干扰，没深查。”

    她放大那段波形。

    果然，在杂乱的数据流中藏着一条细线，像是某种呼唤。

    “这信号……”影璃皱眉，“好像专门冲着火种母机来的。”

    冯磊盯着那条线，没说话。

    他知道火种母机来历不明，是宇宙初开时的东西。现在联邦突然拿出反物质鱼雷，又有神秘信号接连出现，不可能全是偶然。

    背后一定有人在推。

    “先不管这个。”他说，“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影璃点头，重新调出运输舰队的航线图。

    “按计划，他们还有七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钟到达交接点。”她说，“如果我们想拦截，最晚明天中午必须出发。”

    冯磊看着时间轴，手指敲着桌面。

    出发需要准备，舰队要伪装，能源要补满，火种母机得完成一次深度校准。时间很紧，但不是做不到。

    “通知莉娜。”他说，“让她马上来指挥室，带上火种母机的最新状态报告。”

    “已经发给她了。”影璃说，“她五分钟后到。”

    冯磊嗯了一声，走到控制台前，盯着那艘黑色运输舰的投影。

    他知道接下来的决定会影响所有人。

    不再只是修墙、种花、建掩体。这一次，他们要主动出击，打一场从未打过的仗。

    他摸了摸左臂上的辐射疤痕，那是过去活着的证明。

    而现在，他要为未来开战。

    影璃忽然出声：“头儿，信号又来了。”

    冯磊猛地抬头。

    屏幕上，那段三级加密信号再次出现。内容只有八个字：

    “武器已启程，阻止无效”

    发信人ID显示：佐恩。

    冯磊盯着那行字，没动。

    影璃直接回击，在通讯频道输入一行代码，将对方信号源反向锁定，并植入追踪程序。

    “他想吓我们。”她说，“但他忘了，我们现在能听见他的声音。”

    冯磊嘴角扯了一下。

    “告诉他。”他说，“鱼雷我们看到了。人，我们也记住了。”

    影璃敲下发送键。

    下一秒，对方频道沉默。

    冯磊转身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红笔，在进攻路线上画了个叉。

    然后写下两个字：

    行动。

    指挥室的灯还在闪，红光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

    影璃坐回终端前，手指快速操作，开始整合所有可用情报。

    外部通讯切断，能源供应切换至备用线路，火种母机进入预热状态。

    整个基地悄无声息地转入战时模式。

    冯磊站在控制台中间，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他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也知道，必须在这之前，让敌人知道——

    他们不再是猎物。

    影璃忽然抬头。

    “头儿，火种母机核心有反应了。”

    冯磊立刻走过去。

    主屏上，原本稳定的能量曲线突然波动，一道陌生信号正在接入。

    不是联邦制式，也不是已知种族编码。

    那是一段旋律。

    很短，只有三秒。

    但当它响起时，影璃的机械义眼瞬间失焦，冯磊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女声：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