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的信号刚断，驾驶舱里安静下来。

    冯磊没动，手指还搭在控制台边缘。那滴淡蓝色液体已经落在地板上，像一颗凝住的眼泪。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川音。

    “准备好了吗？”他问。

    川音眨了下眼睛，红光稳定：“核心数据流已开放，随时可以开始。”

    影璃站在侧控台前，双手悬在操作界面上方。她刚才把三重备份的数据都调了出来，三道光流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旋转的三角形。

    “设计图碎片同步完成。”她说，“现在拼接，还是等指令？”

    冯磊站起身，走到金属箱前。他弯腰把它从座椅下方拉出来，箱子表面的缝隙还在渗液，一滴滴往下落。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满滑腻的蓝光。

    “不是拼接。”他说，“是唤醒。”

    他把手指按在控制台接口上。液体顺着金属槽流入内部，发出轻微的“滋”声。屏幕一闪，原本锁死的系统界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警告：非认证协议拒绝接入”

    红字弹出，但只闪了半秒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快速滚动的代码。影璃立刻接手，手指飞快划过，将三份备份的设计图以特定频率注入主控程序。每一段数据进入，川音的身体就轻轻震一下。

    她的机械臂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头微微后仰，像是在回忆什么。

    “别强行打开……”她低声说，“那里有锁。”

    “我们不是闯进去。”冯磊把手掌贴在她胸口装甲上，“是你自己开门。”

    话音落下，车内灯光忽然暗了一瞬。接着，胸腔装甲自动解锁，四角卡扣“啪”地弹开，露出里面跳动的球形动力核。核心表面布满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着。

    影璃操控机械臂，夹起一块拳头大的鸿蒙能量块。这块材料是从上次战斗残骸里回收的，纯度极高，表面泛着微光。

    “推进速度保持每秒0.3厘米。”她提醒自己，“太快会引发排斥反应。”

    机械臂缓缓前进，能量块一点点靠近核心舱口。

    就在接触的瞬间，整辆车猛地一抖。地面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流下来。

    车载AI警报响起：“核心温度突破阈值！建议中断注入！重复，建议中断——”

    声音还没说完，川音的右臂突然失控，横扫而出，“砰”地砸碎了仪表盘。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川音！”冯磊抬手擦掉血，大声喊，“稳住！你自己当主机，别让系统反控你！”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

    然后，她的头部屏幕闪过几行乱码，最后定格为一行字：

    “指令确认——自主调控启动”

    机械臂停顿一秒，重新校准位置，继续推进。能量块完全嵌入的刹那，一道淡蓝色光纹从核心向外蔓延，像血管一样爬过全身。车体轻微震动，随后趋于平稳。

    AI重新播报：“动力输出提升200%，续航时间延长至72小时。”

    冯磊喘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次不是升级。”他轻声说，“是苏醒。”

    川音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他，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我记得了……我不是报废品。我是被送来等你的。”

    冯磊笑了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早说了你是正宫机娘，哪能真坏。”

    影璃松开操作台，退后一步。她盯着地板上的液滴，眉头皱了起来。

    “信号还在发。”她说，“但方向变了。”

    “往哪？”

    “地球另一侧，次元裂隙带附近。”

    冯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金属箱，里面的图纸还在微微发光。他知道有人在找这东西，也许不止一个人。

    但他现在不想动。

    “继续静默。”他下令，“无人机群维持低频巡逻，不要追踪信号源。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准备好。”

    “明白。”影璃点头，“所有外部通讯降为最低频，基地伪装信号正常运转。”

    冯磊坐回驾驶位，手放在控制杆上。川音的装甲还在流转蓝光，像是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下次见面。”他看着前方空地，“我们就不再是逃的了。”

    外面风小了些。岩族战士还在远处清理残骸，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海面漂着联邦战舰的碎片，偶尔有气泡冒上来。

    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可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川音轻声说：“我感觉……它在叫我。”

    “谁？”

    “不知道名字。但声音和刚才一样，只是这次不是‘找到了’。”

    “那是什么？”

    “它说……快点。”

    冯磊眼神一紧。

    他低头看地板，那滴液体不知什么时候移动了位置，从原来的一点滑到了裂缝边缘。它的形状变了，不再是圆珠，而是拉长成一条线，前端指向西北方向。

    影璃蹲下身，用工具轻轻碰了下液滴。它没有散开，反而像活物一样缩了一下。

    “成分没变。”她抬头，“但活性增强了，接近生物组织反应。”

    “它认得路。”冯磊说，“所以才一直往外渗。”

    “你要追吗？”

    “不。”他摇头，“让它以为我们在原地。等他们放松的时候，我们再动。”

    他伸手关掉主灯，驾驶舱陷入半暗。只有川音的眼睛还亮着，红光映在墙上。

    影璃站起身，走到后舱去检查数据记录。她背对着两人，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突然停下。

    “冯磊。”她回头，“深海备份舱刚刚触发了一次自毁协议预警。”

    “怎么回事？”

    “不明物体接近舱体，距离三十米时自动激活防御机制。目标停留五秒后撤离。”

    “是冲图纸来的。”

    “应该是。”影璃把画面调出来，“但它没动手，像是在试探。”

    冯磊冷笑：“那就让它继续试。等它真敢碰的时候，咱们连窝端。”

    他转头看向川音：“你现在能撑多久高强度作战？”

    “连续作战八小时无压力。”她说，“如果启用节能模式，可延长至二十小时。”

    “够用了。”

    他活动了下手腕，额角的伤还在疼，但不影响行动。他摸了摸控制杆，手感比以前顺滑，像是被能量浸润过。

    “等风鸢回来，咱们练一把空中合围。”他说，“让她看看什么叫永动机配王牌飞行员。”

    川音眨了眨眼：“你要打大仗了？”

    “不是我要打。”他笑，“是他们逼我打。”

    外面天色渐暗。最后一缕阳光照进驾驶舱，落在金属箱上。箱缝里的液体又渗出新的一滴，慢慢滑落。

    它掉在地板上，没有弹起。

    而是像有意识一样，朝着裂缝爬了半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