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盯着控制台，那滴淡蓝色液体已经渗进金属箱的接缝里。他手指动了动，没去擦，也没说话。

    川音忽然抖了一下，脑袋歪了半寸。

    “怎么了？”冯磊问。

    “不知道。”她声音有点飘，“就像脑子里多了个东西，压着似的。”

    “系统出问题了？”

    “不是系统。是……声音。”

    冯磊眼神一紧：“什么声音？”

    “女的。就说了两个字——找到了。”

    影璃从侧舱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刚才那滴液体，成分分析出来了。不是机油，也不是血，是一种生物活性酶，跟火种母机核心的润滑液同源。”

    冯磊低头看箱子：“你是说，这玩意儿会认主？”

    “不止。”影璃点了点屏幕，“我刚把设计图做了信号回溯，发现它每隔三分钟会自发发射一次微波脉冲，频率跟火种母机的唤醒协议一致。”

    冯磊笑了下：“所以它不是在逃，是在找我们？”

    “准确说，是在找你。”影璃顿了顿，“这张图，本来就是你的。”

    冯磊没再说话。他伸手把金属箱从隐藏槽里抽出来，指纹锁自动弹开。全息投影再次亮起，V5.0的设计图缓缓旋转。

    他看得仔细。每一根能量导管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耦合角度，都跟火种母机的核心结构对得上。这不是巧合，是原配。

    “影璃。”他说，“把图复制三份。”

    “要传外网？”

    “不。一份存地下服务器，一份塞进无人机群主控芯片，第三份扔进深海备份舱。谁也别想一口气全拿走。”

    影璃点头，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三道光流从投影中分离，分别射向不同方向。

    “已完成。”她说，“三重节点同步成功，就算基地炸了，我们还能从任意一点恢复数据。”

    “好。”冯磊把箱子重新锁上，塞回驾驶座下方，“现在钥匙在我们手里了。”

    话音刚落，通讯器突然响了。

    “嘟——嘟——”

    不是警报，是强制接入。

    冯磊看了眼频道来源，冷笑一声：“来了。”

    他按下接听键。

    佐恩的声音直接炸出来：“冯磊！把设计图交出来！那是联邦最高机密！你听不懂吗！”

    冯磊没动，只是把手伸到控制台前，把全息投影调到最大，举到摄像头正前方。

    “你要这个？”他说，“看清楚了吗？”

    画面清晰传输过去。

    佐恩沉默了一秒，声音压低：“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是能改写宇宙能量规则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哦？”冯磊歪头，“那你说是谁造的？”

    “什么？”

    “我问你，这图是谁做的？是你联邦自己画的？还是你们从别人手里抢的？”

    佐恩没回答。

    冯磊继续说：“你卫星炸了，舰队沉了，现在躲在两百公里外那艘破护卫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你还好意思跟我谈机密？”

    “你……你怎么知道位置？”

    “影璃。”冯磊侧头，“给他看看地图。”

    影璃手指一划，大屏幕上跳出一片海域，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东南方一百九十七公里，航速三节，能源信号弱但持续。”她说，“目标是一艘老旧护卫舰，编号F-9X，三年前登记为废弃状态。现在它活了，而且一直在监听我们。”

    佐恩的声音变了：“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冯磊把投影收回来，盯着摄像头，“重要的是，这张图现在归我了。你想抢？来啊。我等着。”

    他直接切断通讯。

    频道黑了。

    影璃看了他一眼：“他断联了。”

    “没用。”冯磊靠回座椅，“他在观察。只要图还在，他就不会走。”

    “要不要反制？”

    “不急。”冯磊摇头，“让他看。让他知道，我们不怕他。反而要让他怕我们。”

    川音忽然开口：“那个声音……又来了。”

    冯磊转头：“什么？”

    “就在刚才，心跳跳到一百二的时候，耳朵里又响了一声。‘找到了’。这次更清楚。”

    影璃皱眉：“你没有听觉模块啊，怎么会听见声音？”

    “我不知道。”川音摸了摸脑袋，“但我感觉……这图里的东西，跟我有关。非常有关。”

    冯磊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驾驶座下的金属箱又往里推了半寸。

    “听着。”他对两人说，“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图纸的事，备份的事，还有川音听到的声音，全部封口。”

    影璃点头：“我已经清了操作日志，只留加密副本。”

    “好。”冯磊站起身，在狭小的驾驶舱里走了两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不是反击，不是扩张，而是升级。”

    “把火种母机，真正变成它该有的样子。”

    川音眨了眨眼：“你是说……把这图装进去？”

    “不是装。”冯磊摇头，“是还回去。它本来就是它的。”

    影璃忽然说：“我查了火种母机的初始日志。第三条记录，有个标记，三角形套齿轮。跟图纸右下角的水印，完全一样。”

    冯磊点头：“我知道。这不是技术，是钥匙。是回家的路。”

    他坐回座位，双手放在控制台上。

    “从现在开始，所有外部通讯降为最低频。基地进入静默模式。无人机群调整巡逻路线，避开主航道。深海备份舱启动自毁协议，一旦被强行开启，立刻引爆。”

    “是。”影璃应声。

    “川音，你进低功耗待命状态，但保持核心数据流开放。我要你随时能响应。”

    “明白。”

    冯磊最后看了眼金属箱的位置。

    它藏得很好。

    没人能找到。

    除非它自己想被找到。

    他伸手，把控制台上的淡蓝色液体抹掉。

    指尖沾了一点，滑腻，带着微微发热的触感。

    他没在意。

    只是把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外面风还在刮。

    岩族战士继续在捡金属片。

    海面漂着残骸。

    一切看起来都没变。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冯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张图。

    能量回路怎么接，核心怎么嵌，火种母机的结构要怎么重组。

    他算了三遍。

    每一遍，结果都一样。

    能行。

    真的能行。

    他睁开眼，看向川音。

    “等我们把它装回去，你会变成什么样？”

    川音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会记起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我为什么会在那里，等你捡我。”

    冯磊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她的机械肩上。

    轻轻拍了两下。

    像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通讯器突然又响了。

    不是佐恩。

    是另一个频段。

    陌生的信号。

    短促，重复，三下一组。

    冯磊和影璃同时抬头。

    “不是联邦编码。”影璃快速操作，“也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通讯协议。”

    “解出来了吗？”

    “正在试。”影璃手指翻飞，“信号太短，信息量不够。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不是冲我们来的。”

    “那是冲谁？”

    “冲那张图。”

    冯磊猛地看向金属箱。

    箱体表面，刚才那道缝隙，正缓缓渗出一滴新的淡蓝色液体。

    它慢慢滑下来，沿着驾驶座的边缘，滴向地面。

    在接触到地板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影璃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

    “信号接收点，正是箱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