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龙坐在方洲对面,仔细地检查着苏国莉的档案材料。
几分钟之后,李成龙的表情微微变化,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然后开始频繁地翻动档案资料。
方洲起身问道:“你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李成龙抬起头来,因为方洲并没有告诉他这份档案有什么问题,所以他只能通过自己的专业知识来判断,吞吞吐吐地说道:“方主任,我也不是很确定......”
“没关系,大胆说,我们现在就是纯粹的讨论工作。”
“好的,我觉得这个人的档案资料被改动过。”
这个结论明显超出了方洲的预料,诧异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成龙拿起档案,走到方洲面前,指着第三类的身份鉴定表,说道:“你看这个地方,填写的是年龄,看起来写的是18岁,可是从背面的痕迹来看,这里的字迹要更为突出,很像是专门用笔重新描过。”
方洲将李成龙所说的材料拿起来,前后翻转着。
这张鉴定表上面并没有要求填写出生年月,只需要写年龄,所以他之前根本就没有仔细观察过。
现在经过李成龙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不太自然。
紧跟着,李成龙又往后翻了几页,拿出第五类的学籍材料,说道:“这张入学体检表也有修改过的痕迹,您看出生年月这里,写得很潦草,看起来既像是63,又像是65,最关键的是,只有这里的颜色和旁边的颜色有色差。”
“有吗?”
“不是非常明显,不过能看得出来书写的时间不同。”
方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是隔行如隔山。
李成龙虽然不是档案管理方面的专业人士,但是毕竟从事过专职的档案工作,看过几十上百份人事档案,自己也动手整理过,能够注意到常人忽视的细节。
李成龙谨慎地说道:“方主任,我说的这些只是我自己的主观判断,不见得就是准确的,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人事档案这种东西,一旦时间久了,很难解释清楚其中的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
“您是觉得这个老人的年龄有问题吗?”
方洲把苏国莉的入团志愿书找出来,将自己查到的地方指给李成龙。
李成龙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睁大眼睛,说道:“这个地方我倒是没有注意到......不过您说的很有道理,两个人的出生年月相隔的太近了,肯定是写错了。”
方洲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现在怀疑,苏国莉篡改了自己的出生年月。”
对此,李成龙很平静地接受了。
他亲手整理过几百份人事档案,知道这玩意的管理漏洞有多大。
现在这个年代,人事档案的管理越来越规范,档案的流转有踪迹,调取和查阅有登记,档案袋上面也有加盖了部门公章的封条,档案室里面也有摄像头,为的就是防止私下更改档案内容。
可是,几十年之前,这些管理措施要么没有,要么难以落实。
李成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有破产企业的老人携带着自己的招工登记表和入伍登记表等相关材料,找到社保中心,要求把这些资料,全部放入人事档案里面。
还有一些老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人事档案直接就是由自己管理,封条都没有。
所以,几十年前的老档案,出现任何情况,李成龙都觉得很正常。
方洲说完自己的结论之后,问道:“小李,像是这种情况,一般要怎么验证?”
“我觉得可以打电话询问。”
“直接打给苏国莉吗?”
李成龙摇摇头,说道:“如果苏国莉真的篡改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打给她也没有用,我觉得可以打给她姐姐,还有其它的兄弟姐妹,这种事情大概率不会随便告诉其它人的。”
方洲沉思了片刻,说道:“问题是,现在只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身份证号,更查不到联系方式。”
“那就......能不能联系到这家单位的负责人,看看企业的内部信息上填写的是什么?或者就是找到苏国莉的同事,说不定有人记得苏国莉的出生年月。”
“这家单位已经破产改制被建工集团收购了,而且改制的时间太久了,很难找到以前的负责人,至于她的同事......他们说的话难辨真假。”
闻言,李成龙马上想到了张多宝,这些老人的话确实不能相信。
思索了片刻之后,李成龙说道:“方主任,我觉得只能用笨办法了。”
“什么笨办法?”
“把这家单位所有退休职工的人事档案都找出来,重点寻找和苏国莉年龄相仿的人,然后翻看他们的人事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印证的资料。”
“这个办法挺好的,从你的经验来看,工作量大吗?”
李成龙面露苦色,点了点头说道:“我刚才看了苏国莉的退休申请表,最后的落款单位是建工集团,所以必须要从建工集团的退休职工里面去筛选,我记得建工集团收购了很多破产企业,这个年龄段的职工人数肯定很多。”
“筛选出这些人的档案之后,还要再判断,他们以前的工作单位是不是这家红星建筑工程公司。”
“这个步骤就没有办法用计算机了,只能是手动翻阅人事档案,查看招工表和最早的劳动合同。”
“最后才是从这些跟苏国莉有相同工作经历的档案里面,寻找能证明她年龄的材料。”
方洲静静听着李成龙的讲解,心中莫名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他此时此刻终于能够理解,各科室和社保分中心在面对自己筛选出来的疑点数据的时候,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抗拒?
有些工作,听起来和做起来,完全是两回事。
方洲犹豫了半晌,笑着问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李成龙非常老实地回答道:“没有了,涉及到档案的工作,最终只能回归到档案本身,不然就只能寄希望于苏国莉会亲口承认她自己篡改了出生年月。”
闻言,方洲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拍着大腿道:“行,那就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