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东慧的帮助下，刘明哲终于是将一身臭烘烘的味道洗得干干净净。

    

    热水冲过皮肤，带走了黏腻的汗渍和挥之不去的粪腥气，换上蒋雨欣找出来的干净单衣，他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觉得清甜了不少。

    

    洗完澡出来，灶房里的饭菜已经摆上了炕桌。

    

    白米饭冒着热气，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还有一碟腌得脆爽的萝卜干，还有一盆腊肉炒白菜，以及一盘土豆丝。

    

    在得到了刘明哲的一些厨艺指导下，蒋雨欣手艺也是提升了不少，如今看起来就算是不如自己这凭空而来的手艺好，却也算得上是一名小厨师咯。

    

    三人没多说废话，埋头干饭。

    

    吃完饭，冯东慧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蒋雨欣则去浴室房里烧了热水，准备洗漱。

    

    眼下队里正式上工了，往后再也不能像窝冬时那样睡懒觉，天不亮就得起来集合，虽说家里不缺粮，也不在乎那点工分，可眼瞅着全屯子的人都下地忙活，她们总在家闲着，难免要被人说闲话，倒不如去菜园子干点轻快活，落个踏实。

    

    刘明哲倒没什么顾虑，他跟队里说好的，按年交够定量的猎物，工分就不会少，上山也罢，在家歇着也罢，都由着自己，不用天天跟着队里磨洋工。

    

    收拾妥当，天刚擦黑，三人便早早地钻了被窝。

    

    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初春的寒气，冯东慧挨着炕梢，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了一天，睡得格外沉。

    

    另一边，刘明哲见冯东慧睡了，便是侧过身，伸手想去揽蒋雨欣的腰，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温热的触碰落空，刘明哲愣了一下。

    

    自打两人在一起，蒋雨欣从来没拒绝过他，这还是头一次。

    

    他心里顿时涌上几分不解，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被窝里，蒋雨欣转过身，面对着他，借着煤油灯的一点光芒，能看清她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却也没打算隐瞒，声音轻轻的：“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刘明哲的脑子瞬间空了一下，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声音都不由得提了点：“你的意思是，你有了？”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蒋雨欣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已经过了过了一个礼拜，本来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你的。”

    

    她心里其实早有猜测。

    

    奈何刘明哲精力旺盛，每晚都缠着她，这事本就难免。

    

    她虽没经历过，可好歹也是上过学的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女人月事迟了这么久，十之八九是揣上娃了。

    

    听了蒋雨欣的话，刘明哲彻底沉默了，躺在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黑漆漆的炕梢，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形容。

    

    要当爹了？

    

    这个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里，让他浑身都僵了一下。

    

    前世他忙忙碌碌一辈子，别说结婚生子，连个交心的人都没有，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后代。

    

    可没想到，穿越到这个物资匮乏、条件艰苦的七十年代东北农村，竟然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喜悦肯定是有的，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可更多的却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看着刘明哲半天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发呆，蒋雨欣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明哲，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不...不是。”刘明哲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都有些控制不住，紧接着干脆在被窝里坐了起来。

    

    他转头看着蒋雨欣，借着煤油灯光，能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心里顿时软了下来，声音也放柔了，带着几分茫然的坦诚：“我就是有些...有些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待我的孩子。”

    

    怎么养育？

    

    这个年代缺吃少穿，他有系统兜底，娘俩肯定饿不着，可该给孩子吃什么，才能让他健健康康长大？

    

    怎么教育？

    

    他没当过爹，前世也没受过多少正统的教育，穿越过来后靠着系统才过得顺风顺水，该怎么教孩子做人，教他读书识字，让他将来有出息？

    

    还有将来的日子，这个时代的变数太多，他能护着孩子一辈子吗？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进他的脑海里，缠得他头晕脑胀，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愣愣地坐在那里，心里又慌又乱，还有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听到刘明哲所说，原本还有些担忧的蒋雨欣，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了抖。

    

    刘明哲正对着一脑子的养育问题犯愁，一股子没着没落的“产前忧虑症”刚冒头，冷不丁被这笑声打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又带着点不满，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笑什么？这可是天大的事，多严肃啊！”

    

    “是是是，多严肃。”蒋雨欣憋着笑，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又藏着几分温柔，“我就是忽然觉得，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不管是打猎，还是跟队长、书记打交道，你从来都胸有成竹的，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你说出这种慌手慌脚的话来。”

    

    她跟着刘明哲，从刚下乡时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能安稳度日，早就习惯了他的沉稳可靠。

    

    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好像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可刚才他那副茫然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倒让她觉得，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面对要当爹这件事，跟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

    

    刘明哲被她说得脸上一热，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还有些悻悻：“这能一样吗，打猎什么的我熟，可养孩子这事，我连边都没摸过，能不慌吗？”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想起她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个小生命，心里那股慌乱里，又悄悄掺进了一丝软乎乎的期待，指尖不由得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却像是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