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队部还有几步远,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喧闹声,夹杂着扑克摩擦的沙沙声、男人们的谈笑声,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推开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队部的大炕烧得旺旺的,墙角还堆着不少干柴,显然是特意备足了让大家取暖的。
门口站着个屯里的老社员值守,见刘明哲他们进来,只是抬眼扫了扫,又低下头抽着旱烟。
这是队长李大柱特意安排的,怕屯里人太多都涌进来蹭暖蹭热闹,最后把柴火都烧光了,所以只让没回家的知青和本家几户亲近的社员过来,分两拨轮换着热闹,每拨人都不多。
队部里没什么多余的布置,就几张旧桌子拼在炕边和地上,几桌男人正围着桌子打百分,有的蹲在炕沿上,有的坐在地上,手里都捏着纸牌,时不时有人拍着桌子喊“这把我稳赢”“今天手气真臭”,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炕沿上摆着几个空的搪瓷缸,都是大家自己带来的,谁渴了就往灶上的铁壶里倒点热水,没人争抢。
“哲哥,这儿这儿!”陈国立看见他们进来,立马从炕沿上挪了挪位置,腾出一小块地方招呼他们过去。
旁边几个没回家的知青也笑着点头问好,蒋雨欣和冯东慧跟着刘明哲走过去,刚靠近大炕就觉得一股热意从脚底往上窜。
队长李大柱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见三人进来,抬头粗声粗气地笑了笑:“明哲来了?炕烧得旺,赶紧凑过来暖暖。今儿个除夕,就给你们腾个地方热闹热闹,柴火管够,别的就不招待了,都自己带了缸子吧?”
“李叔,我们自己带了的。”刘明哲应了一声,顺手把自己带来的搪瓷壶放在灶台上温着。
蒋雨欣和冯东慧也把各自的水缸拿出来,摆在旁边,两人没凑到打牌的桌子边,而是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看着屋里热闹的景象,偶尔和旁边的女知青张娟聊两句。
她们是一批来的,还能说上几句话,至于其他女知青的话,也没住多久,更没什么友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三人聊着聊着,就提起了消失的赵玉梅。
虽说这人不讨喜,可就那么失踪了,到现在都没个音讯,难免会让她们感到不安...
不说别的,就之后谁要去镇子什么的,都是三五个组队一起的...
...
旁边打百分的一桌正好缺个人,有个屯里的汉子抬头喊:“刘知青,来凑把手不?咱们玩小点儿的,输了贴纸条,不较真!”
也就是刘明哲给他们的感观不错,换成其他知青的话,他们也不会想着邀请。
刘明哲自然不会拒绝,刚想应声,就见冯东慧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明哲哥,我想跟雨欣姐在这儿暖暖身子,你去打牌吧。”
对于玩牌她是没有任何兴趣了,前几天抽王八被贴的满脸条子,现在还记忆犹新!!!
蒋雨欣也点了点头,她本身就不爱凑热闹,能有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就挺好。在说这里好歹还有个能闲聊的,至于说去和屯里人凑热闹,她还是抗拒的。
“行,那你们在这儿待着吧。”刘明哲笑着应下,转头对那汉子说,“成,我来凑一局!”
说着就挪到桌子旁,拿起了桌上的纸牌。
屋里的喧闹声越来越浓,打牌的吆喝声、谈笑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有烟火气。
蒋雨欣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水壶,又看了看身边凑在一起唠嗑的知青和社员,心里那点异乡过年的怅然渐渐淡了,虽说这儿没有好吃的,但她现在的家里啥都不缺,这份简单的温暖,已经足够让人安心。
没过多久,门口值守的老社员进来喊:“李队,外头有两家想进来暖暖身子,凑个热闹的,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大队长放下手里的柴火,皱了皱眉:“跟他们说,等这拨人玩够了再进来,一次人太多,柴火烧得快,后面的人就没的暖了!”
老社员应了声‘好’,转身出去传话了。
冯东慧凑到蒋雨欣耳边小声说:“还是队长考虑得周到,要是都进来,指不定要抢柴火呢。”
蒋雨欣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炕边又挪了挪,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暖意。
牌桌上的热闹一阵高过一阵,刘明哲手气时好时坏,脸上被贴了两张糙纸条,惹得旁边观牌的人一阵哄笑。
他也不在意,这玩意本身就是个娱乐,纸条而已。
灶台上的铁壶烧得滋滋响,有人起身添水,有人掏出兜里的旱烟卷,凑到灶火边点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柴火的焦香,在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
门口值守的老社员进来换过一次柴,又出去了,外头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笑闹,衬得屋里的时光格外悠闲。
不知不觉,日头爬到了头顶,屯子里的鞭炮声稀疏了些,队部里的人也渐渐散了。
有人要回家煮年夜饭,有人惦记着家里的鸡鸭,打牌的桌子也散了场。
刘明哲扯下脸上的纸条,扔在炕桌上,转头喊蒋雨欣和冯东慧:“走了,咋们也该回家了。”
正在哪里唠嗑的陈国立见状,笑呵道:“哲哥不在这玩了?”
“嗯,回去休息了,你们坐着吧。”刘明哲点点头。
他很清楚,陈国立他们在这里,就不需要烧知青点的柴,而且,相比知青点这儿宽敞还热闹些。
不过,他是有家在这里的,当然没有留下的必要。
至于说邀请他们到家里玩?
这方面,刘明哲压根没想过。
倒不是说他小气,只是他家里的东西太过显眼了些,不喊他们也算是为了他们好。
大队长李大柱正蹲在门口送大家,见他们出来,挥了挥手:“明儿初一,记得来队部领两个白面馒头,给知青们的年礼!”
“好嘞,谢了李叔!”三人齐声应下,踩着院外的薄雪往家走。
冷风一吹,脸上的热意散了些,冯东慧却来了精神,环着蒋雨欣对刘明哲轻声说道:“明哲哥,还是咱们家舒服!队部这儿再热闹,也不如家里自在。”
蒋雨欣也是点头,拢了拢围巾:“可不是嘛,家里炕也暖,还有零嘴,比在这儿凑活强多了。”
听两人的意思,显然是不想再来这里玩。
“你们晚上不想过来就家里待着好了,我到时候来转上一圈。”刘明哲说道。
总归是要来抛头露面一下的,她们不需要,但他却不好真的不走动一下。
就像是今天,打打牌,散了几根烟,那些社员一个个表示家里有啥活需要干的,多张嘴。
屯子里生活,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这年代还不是啥啥啥都需要钱来问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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