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哲目光扫过柜台，瞥见角落里摆着几盒蛤蜊油，小小的铁盒子印着蛤蜊花纹，一下子记起来，这可是冬日里的好东西，比冻疮膏滋润，防手脸冻伤最管用，山里寒风刮得厉害，俩丫头的脸冻得发红，这东西再合适不过。

    

    他连忙说：“再给我拿两盒蛤蜊油。”

    

    又瞧见柜台里摆着几只小巧的塑料发卡，不是供销社那种单一的黑卡子，是浅粉色的小弯卡，透着点秀气，便又添了一句：“再来两只粉色发卡。”

    

    售货员一一清点好算账：“小圆镜五分一个，两个一毛，蛤蜊油一毛一盒，两盒两毛。塑料发卡三分一只，两只六分，一共三毛六分钱。”

    

    刘明哲递过钱，售货员用牛皮纸细细包好递给他，笑着说：“这发卡姑娘家戴好看，蛤蜊油早晚抹上，再冷的天也不冻脸。”

    

    当然，肯定是没那么神乎的，但只要不是一天搁外面几乎是没什么问题。

    

    “多谢同志。”刘明哲接过收好。

    

    他又慢悠悠转了转，五金区摆着灯泡、铁丝、钳子，鞋帽区挂着棉鞋、单鞋，还有军绿色的棉帽，价钱不便宜还得凭鞋票，他自然也是都买了一些。

    

    很快，他又转到了成衣区，柜台里挂着几件叠得板正的现成衣服，不像其他柜台热闹，没几个人凑前。

    

    他顺带走过去瞅了两眼，果然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样式：男装是藏蓝、黑色的中山装和解放装，领口熨得笔挺。

    

    女装是藏青列宁装、灰布大襟棉袄，还有几件蓝布两用衫，颜色清一色的深色调，连个花纹都没有。

    

    售货员见他打量，起身招呼：“同志，买成衣啊？都是新到的，尺码齐全。”

    

    刘明哲问了句：“这棉袄咋卖？”

    

    “女式大襟棉袄，三尺八布票加四块二毛钱，男式解放装棉袄，四尺布票加四块八。”售货员回话，又补充，“都是纯棉的，厚实得很，过年穿正好，不用自己费功夫做。”

    

    刘明哲点点头没买，这成衣样式太板正，俩丫头穿着拘束，不如扯块花布做的自在。

    

    况且这年头买成衣太扎眼，屯子里大多人都是扯布做，贸然穿现成的反倒惹闲话。

    

    又转了一阵，把百货大楼的角角落落都看遍了，刘明哲便抬脚出了门。

    

    方才逛着的时候，他特意多瞅了两眼稀罕物，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靠在柜台后，车把上缠着红绳，旁边摆着两台红灯牌收音机，黑沉沉的机身上印着银色商标，都是这会儿的高档货。

    

    他心里着实稀罕，却半点没想买的意思。

    

    靠山屯连辆自行车的影子都见不着，社员出门全靠两条腿，他要是真骑一辆回去，不光是屯里的新鲜事，怕是要被人盯着打听来路，太过招摇。

    

    这年头做事，还是低调稳妥最要紧。

    

    出了百货大楼，刘明哲又顺着主街晃了晃，供销社、副食品商店都逛过了，该买的年货早收进空间，街边的便民小摊也没了新鲜物件，属实没什么能瞧上眼的。

    

    至于新华书店的话，他是完全没有进去的意思。

    

    上辈子就不是这块料，这辈子这方面更是毫无天赋可言。

    

    正琢磨着往镇子方向走，就瞧见街口停着那辆熟悉的解放卡车，昨天拉他来县城的司机正蹲在车头抽烟。

    

    刘明哲笑着走过去招呼：“师傅，巧了，您这是要去镇子？”

    

    司机抬头一看是他，咧嘴笑了：“可不是嘛！刚打算去你们镇子上，正打算走呢。你这是逛完了？”

    

    “逛完了，这不正打算回去，这会儿看到你，顺带着想搭车回镇子，不知方便不？”

    

    “有啥不方便的！上来吧！”司机爽利应着，半点不推辞。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今儿再搭车，两人倒比昨天热络了些。

    

    刘明哲拎着随身的小帆布包，踩着车帮爬上车斗，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

    

    司机发动车子前，回头看了他两眼，难免有些意外。

    

    昨天见这后生穿着干净，出手也大方，不像是缺钱的主，怎么来县城一趟，就拎着这么个瘪瘪的帆布包，半点年货都没带？

    

    别说米面油糖、布料年画，就连城里最时兴的点心糖果都没见着，倒像是来逛了一圈就走。

    

    不过两人也就见过两面，算不上熟络，司机心里嘀咕两句便罢了，没再多问。

    

    卡车‘突突突’冒着黑烟驶出县城，往镇子方向开去，风依旧刮得厉害，刘明哲拽过车上的旧麻袋片裹在身上。

    

    这鬼天气在车上是真蛮冷的，敞篷车斗里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袖口钻，浑身冻得发僵，可真要靠两条腿走回屯，也好不到哪儿去，反倒更遭罪。

    

    一路颠簸了两个小时，路面坑洼不平，车斗里磕得人浑身发疼，饶是刘明哲有系统加持的好身体素质，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手脚早冻得没了知觉，脸也被风刮得生疼。

    

    好不容易到了镇子口，卡车刚停稳，刘明哲就麻利地跳下车。

    

    司机搓着冻红的手，格外热情地招呼：“后生，下次要进城就赶月底和月初这几天来镇子街口等我，我每月底都得往县城跑三五趟，保准能碰上！”

    

    这般热情，自然是有缘故的。

    

    刘明哲今天上车的时候时，趁递烟的功夫，直接给他驾驶室里丢了两包大前门。

    

    这年月，大前门可是稀罕烟，不光贵还得凭烟票，寻常人都舍不得抽，刘明哲出手这般大气，换谁都得热络几分。

    

    司机攥着两包烟，心里透亮，脸上笑得更实在了，又叮嘱一句：“这会儿天短，你往屯子里赶可得快点，别赶了夜路！”

    

    “哎，谢师傅提醒！”刘明哲应着，转身就往屯子方向走，没再在镇子上多晃荡。

    

    日头已经西斜，把地上的雪映得有些晃眼，他紧了紧棉袄领口，加快脚步，心里估摸着，照着这速度，赶在天黑透之前准能回靠山屯。

    

    路上的积雪被人踩得实实的，偶尔能碰到几个往其他屯子赶的社员，都缩着脖子大包小包的脚步匆匆。

    

    因为最近年关将近的原因，前往镇子上买年货的人自然也是多的很。倒是不怕遇到那些想要劫道什么的事情...

    

    这年月就是如此，没有监控，治安自然会差些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