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东慧拉着蒋雨欣和刘明哲两人,来到雪人处,目光在雪人那只歪歪扭扭的鞋上落了一瞬,鞋帮上还沾着没化的雪沫子,便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朝院门外走,厚棉鞋踩在刚停雪的冻土上,雪粒混着碎冰碴,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脚心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冰硬的凉。
蒋雨欣似乎察觉到他的脚步远了,在院子里喊了声‘明哲哥’,刘明哲只是回头扬了扬手:“你们玩,我出去转两圈就回。”
院门外的土路被雪盖了层薄白,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脸颊,像小刀子似的扎得人皮肤发紧,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寒气,直往棉衣领口钻。
刘明哲沿着村口的路慢慢走,这还是他来村里这么久,头回正经打量这片被大雪裹住的土地。
街上果然没什么人影,只有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顺着路延伸,有的通向村头结着冰碴子的水井,有的拐进旁边飘着炊烟的巷子。
走出了他们这一片后来到了一处巷子,就听见土墙里头传来女人的说笑声,那声音沉实,带着一股子耐冷熬冬的韧劲。
即便是隔着半人高的院墙,都能听得真切,其中一个正举着手里的鞋底念叨:“你是没见老张家那媳妇,上回纳的鞋底子,针脚密得能当镜子照,哪像我家那丫头,缝三针歪两针,穿不了仨月就得漏风!”
另一个接话:“要我说啊,还是得用麻绳纳,结实!”
“可不是嘛……”
几个老娘们坐在热炕头上,东家长西家短的,那真的是什么话都能讲得出来。
屋里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笑,暖融融的声音顺着窗缝飘出来,裹在冷飕飕的雪风里,竟也不觉得冰了。
刘明哲悄悄退开,继续往前走。
快到队部时,远远就看见仓库的窗户亮着煤油灯,昏黄的光透过蒙着霜花的玻璃映在雪地上,晕出一小片暖黄的圈,还夹杂着几声男人的吆喝。
他绕到仓库后墙,听见里面传来纸牌摔在木桌上的‘啪嗒’声,有人压低了嗓门喊:“押了押了!这把我赌大的!输了老子把刚攒的粗粮票都给你!”
接着就是火柴划亮的‘刺啦’声,硫磺味混着呛人的烟卷味,顺着墙缝飘出来。看着前方一股股的浓烟冒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着了火!
他不用看也知道,准是村里那几个手头活络的汉子在搓牌九。他沿着仓库墙根走了半圈,又折回主路。
路上还是没什么人,只有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像是谁在寒风里哭似的。
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听见的闲话,又想起仓库里的热闹,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村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有钱有票的能凑在灯底下搓牌,玩的倒不会很大,毕竟这年月谁家也不富裕,输了赢了都有乐子。
正儿八经的赌话,也不会是在村子里。
不爱玩的,有婆娘的这个时候无疑就是守着热炕头,毕竟眼下年代的娱乐就这么几样。
特别是这严寒的冬天,棉衣棉鞋都单薄,谁也不乐意顶着刀子似的风在街上乱窜。
像是刘明哲这种,那纯属是吃饱了闲的。
当然,那些没婆娘还没有任何家底的光棍汉,怕是真要守着冷锅冷灶,就着一碟咸菜,孤零零地熬日子。
刘明哲踩着雪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随着天色慢慢沉下来,温度也更低了不少,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了层细霜,可他心里却暖融融的。
虽说他不怎么爱打牌,但也不至于像那些单身又没钱的男人们那样守着冷锅冷灶,也不用像仓库里的人那样靠赌牌寻乐子,家里有着两个暖被窝的美娇娘,他可不差别人什么。
他抬头望了望天,雪停后,铅灰色的云层裂开道缝,天上竟透出点微弱的光,想来明天该是个晴天...
...
一场大雪过后,村里的温度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往下跌了好几度。
一大早醒来,刘明哲就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炕梢的被子都透着寒气,家里的温度比往常更低了不知多少!
【签到。】
【叮,恭喜宿主获得:棉花票、布票、工业券...】
当看到今天的签到奖励以后,刘明哲很是意外。
因为,今天签到来的东西,都是票!
这年代,干啥都是需要票的,吃的穿的用的,少了票寸步难行。可是穿越至今为止,他还是头一次签到得票。
虽说来的有点晚,但眼下自己也是真的有这方面的需求,而且一次性这么多,他想要买的厚棉衣、棉鞋料子,就不用想着去黑市冒险了。
黑市上不仅价格翻几番,还容易撞见巡逻的。
当即,刘明哲便是撩开被窝坐了起来,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只是,他这一起身,带着一股子寒气的被窝瞬间敞了口,也是惹来了身旁蒋雨欣的一阵幽怨!
“你要死啊!”蒋雨欣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伸手就想把被子拽回来,小脸埋在暖乎乎的被筒里,连眼睛都没睁。
正巧这个时候,生产队上工的哨子声传了过来,尖锐又响亮,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闻声,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蒋雨欣,也是彻底醒了过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旁没什么睡相可言的冯东慧,也缓缓睁开了眼,睡意朦胧的她此时更显呆萌。
刘明哲则是说道:“起床吧,待会你们去上工,我去趟镇子。”
听到刘明哲要去镇子,已经彻底醒过来的蒋雨欣忍不住皱了皱眉:“刚刚下完雪,山路都冻成冰壳子了,这路不好走,你现在去镇子做什么?”
“我们过冬的衣物一个比一个寒颤,我不去搞定的话,这个冬天你们怕是得满身冻疮。”
听到刘明哲所说,蒋雨欣才算是明白为何刘明哲起这么早,心里头那点怨怼瞬间散了,只剩下点担心。只是,她又有些放不下,这本就不好走的山路,又是厚厚的雪,一脚下去能没到脚踝……
“放心吧,我路上慢着些,去镇子上的路也走了那么多次,不会有事的。”刘明哲说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说话间他已经下了地,走出了外屋,推开门时,寒风‘呼’地灌进来,把刘明哲的围巾吹得贴在脸颊上,带着冰碴子的凉。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哈出的白气瞬间就消散在冷空气中。
今天想必是集体清理积雪的日子,队部的哨子吹得又急又密,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两个的早饭是没了,这种抢时间的活儿,去晚了要扣工分。
不过这种清理积雪的工程不是很大,无非就是把主干道的雪铲到路边,用不了多大会儿,她们就能回来的。
在刘明哲洗漱好出门的时候,她们两个也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拢了拢围巾,把冻得通红的手揣进袖筒里,便跟着一起出门。
之后她们跟着知青点出来的知青们,呼啦啦奔着队部集合,脚步声踩得雪‘咯吱’响。
刘明哲则是背着个旧帆布包,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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