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知道,当年我在京州市政法委的时候,赵瑞龙那帮人在京州市横行霸道,什么事儿都敢干,我想动他,可李达康压着不让我动。”
“李达康那个人你也知道,爱惜羽毛爱惜到变态的程度。”
“赵瑞龙的事儿他不是不知道,但他不愿意碰,为什么?因为碰赵瑞龙就是碰赵立春,碰赵立春就是碰整个汉东省的旧势力,李达康不想惹这个麻烦。”
“我跟李达康提过好几次,每次都被他压下来了,说什么要以大局为重,说什么要稳定,说什么时机不成熟,我呸!”
孙海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
“什么大局为重?就是怂!就是怕丢了自己的乌纱帽!”
林建国默默地听着,没插话。
他知道孙海平说的这些。
京州市那几年,赵瑞龙的山水集团在京州市呼风唤雨,丁义珍给他当保护伞,程度给他当打手,欧阳菁给他开绿灯。
孙海平作为政法委书记,好几次想动山水集团,都被李达康挡了回去。
这事儿在京州市政法系统里不是什么秘密。
“要我说,早就该查赵瑞龙了!”
孙海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既然现在机会来了,那我就借着这个契机,把当年没办成的事儿办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
“林建国,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介入可以,站台也可以,但我不保证有用。”
“所以我站你旁边,最多就是让他们两个稍微收敛一点,别吃相太难看,你真想让我把案子抢过来,我没那个本事。”
林建国赶紧说:“孙书记,您能站过来就已经帮了大忙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咱俩虽然单拎出来都不如他们,但站在一起,他们也得多想想。”
孙海平笑了一声。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就过去。”
“现在?”
“废话,这种事能拖吗?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林建国握着手机,站在窗台边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地面上被风推着跑。
走廊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林建国转过身,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田国富还没出来,钟盛国也没回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了整衣服,往回走去。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与此同时,钟盛国也在打电话。
他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没有走远,拐了个弯进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
关上门,反锁上,然后掏出手机。
他没有打给中纪委。
他打给了大哥钟正国。
钟盛国心里清楚得很,打给中纪委没用。
他是中纪委下来的不假,但田国富也是。
而且田国富在汉东省待的时间比他长,跟中纪委的联系比他密切。
他要是跟中纪委说自己和田国富在抢案子,中纪委会支持谁?
大概率是田国富。
因为田国富是现任省纪委书记,案子在汉东省的地盘上,按程序就该省纪委主导。
中纪委虽然级别高,但一般是指导、督办,不会直接上手抢。
除非这个案子涉及到中纪委的核心利益。
钟小艾的死,算核心利益吗?
算。
但还不够。
钟盛国很清楚,钟小艾的死对钟家来说是大事,但对中纪委来说,只是一个干部的非正常死亡。
中纪委会重视,会督办,但不会因为这个就跟省纪委翻脸。
所以他只能找大哥。
电话响了很久,大概七八声的样子,才被接起来。
“喂。”
钟正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大哥,是我。”
“嗯,知道是你,什么事?”
钟盛国把这几天的进展简单说了一遍。
从杜伯仲被拿下开始,到杜伯仲交代花斑虎的事情,再到花斑虎本来是要杀祁同伟的,结果钟小艾去了山水庄园,成了替死鬼。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斟酌着用词。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等钟盛国把花斑虎的事情说完,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
钟盛国能听见大哥的呼吸声越来越粗,越来越重。
那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钟正国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瑞龙,好一个赵瑞龙。”
钟盛国没敢接话。
“杀手本来是冲着祁同伟去的,结果小艾去了,小艾就死了?”
“是……是这样。”
“祁同伟没去,所以小艾替他死了?”
钟盛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正国的声音骤然拔高了。
“这笔账,要算在赵立春和祁同伟两个人的头上!”
“赵立春策划了这次暗杀!祁同伟让小艾替他去死!”
钟盛国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他赶紧说:“大哥,大哥您先消消气,听我说——”
“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钟正国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小艾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才多大?三十多岁!厅局级干部!前途一片大好!就这么没了!”
“现在查出来了,是赵瑞龙找的杀手,本来要杀祁同伟,结果小艾撞上去了!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钟盛国等大哥发泄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哥,赵立春那边我就不说了,他现在在帝都被围猎,处境已经很被动了,早晚的事儿,但是祁同伟——”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祁同伟这个人,咱们现在不能动。”
钟正国冷笑了一声。
“怎么?一个三军少将就把你吓住了?”
“不是吓住,大哥您听我说。”
钟盛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祁同伟刚晋升三军少将,现在是特战军区军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