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直接将电话打给了政法委书记孙海平。
“喂,林检察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孙海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笑意。
林建国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孙书记,打扰您了,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汇报什么汇报,咱俩谁跟谁,有事说事。”
孙海平说话一直都是这个风格,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在京州市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到了省里还是这样。
有人说他不会做官,但林建国觉得,恰恰是这种性格,让孙海平在汉东省这个烂摊子里反而站住了脚。
因为没人觉得他会耍心眼。
有时候,不耍心眼就是最大的心眼。
林建国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靠在窗台边上,压低声音把刚才会议室里的事儿说了一遍。
从杜伯仲交代花斑虎开始,到他和钟盛国吵起来,再到田国富也想插一手,最后三个人不欢而散。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孙海平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种声音林建国隔着电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赵瑞龙找杀手要动祁少将?”
“对,杜伯仲亲口交代的。”
“境外杀手?在山水庄园设伏?”
“对,花斑虎,东南亚那边过来的,具体哪国的还不清楚。”
孙海平又沉默了。
林建国能听见电话那头孙海平在踱步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那种节奏感,一下一下的。
他跟孙海平共事过,知道这个人思考问题的时候就是这个习惯,走来走去。
过了大概十几秒,孙海平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
“赵瑞龙这是疯了啊。”
“谁说不是呢。”
“祁少将可是三军少将,特战军区的军部部长,他赵瑞龙也敢动?他哪来的胆子?”
林建国苦笑了一声。
“孙书记,赵瑞龙这种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干不出来?他爹是赵立春,从小在汉东省横着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查过?狗急跳墙呗。”
孙海平嗯了一声,然后问:“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想法?”
林建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知道,跟孙海平用不着绕弯子。
两个人都是祁同伟提拔起来的,都是从京州市那摊子烂泥里被祁同伟拉出来的。
孙海平从京州市政法委书记提到省政法委书记,他从京州市检察院提到省检察院一把手。
两条线,一个源头。
要说亲近,在汉东省现在这个局面下,他们俩确实是最亲近的。
但亲近归亲近,有些话该说清楚还是得说清楚。
“孙书记,我跟您说实话。”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现在没人可用,势单力薄。”
电话那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田国富,省纪委书记,汉东省排名前五的人物,手里握着整个省纪委的资源。”
“钟盛国,中纪委下来的,钟家的人,过江强龙,这俩人,随便拎出来一个,我都不是对手。”
林建国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我这个省检察院一把手,说起来是副部级,可您也知道,我这才上来几天?季昌明在的时候留下的那些人,我根本用不了。”
“反贪局那边,侯亮平出事之后,最高检空降了个叶青云来当临时局长,人是来了,可我敢完全当自己人用吗?不敢,谁知道他什么来路?谁知道他跟上面谁有关系?”
“说白了,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孙海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林建国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林建国的晋升速度太快了。
从副厅到正厅,从正厅到副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连跳多级。
这种速度,在汉东省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快有快的好处,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关键位置,能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棋局布好。
但快也有快的坏处。
最直接的坏处就是——自己人跟不上。
林建国当初在京州市检察院的那些搭档、那些下属,现在还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待着呢。
副厅的还在副厅,正处的还在正处,甚至有些人因为京州市那场大地震被牵连,位置还不如从前了。
只有林建国一个人坐火箭上去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他手里的力量出现了断层。
上面的人是他,
平时处理日常工作还看不出来,一到这种需要抱团、需要站队、需要抢地盘的关键时刻,这个断层就暴露得干干净净。
没人帮他。
没人能跟他并肩作战。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撑场子?”
孙海平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林建国也不藏着掖着了。
“对,孙书记,我就是这个意思。”
“田国富和钟盛国都想把这个案子全权抓在自己手里,我单打独斗肯定是争不过他们的,但如果您能介入,咱俩站在一起,他们两个就得重新掂量掂量。”
电话那头传来孙海平的一声轻笑。
“林建国啊林建国,你倒是真不跟我客气。”
林建国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孙书记,我也想客气,可现在是真没办法了。”
“祁少将那边我也不能去找,他之前跟我说过,让我该独当一面的时候就独当一面,不用事事都去问他。”
“他现在只是常务副省长,不管检察院这些事儿,而且他终究有一天是要离开汉东省的,到时候我找谁去?”
“所以我不能遇到事儿就去找祁少将,我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可我自己又解决不了,只能找您了。”
孙海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行,这事儿我帮你。”
林建国心头一松。
“谢谢孙书记——”
“你先别急着谢我。”
孙海平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帮你,不光是冲你的面子。”
“赵瑞龙这个人,我在京州市的时候就看他不顺眼了。”
林建国愣了一下。
孙海平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