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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章 雨季终章
    雨季的日子,平淡得像万年不变的大海,没什么波澜,却也透着一股子安稳的富足。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肌肉线条正被日复一日的饱食消磨,渐渐生出些松软的肉来——这在三年前刚流落荒岛时,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每天的日程表,几乎都围着“吃”字打转。库房里的木薯堆得像小山,用石臼捣成淀粉,能做出花样百出的吃食:热水一烫就能拌上盐巴和酸菜的木薯凉皮,劲道爽滑;捏成小饼子架在火塘边烤得金黄焦脆的木薯饼,咬一口直掉渣;再加点从鸡蛋里滤出的蛋液,煎成两面金黄的木薯鸡蛋饼,更是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鸡舍里那群被我圈养的野鸡,从最初的三十多只,按着我制定的计划,已经被我吃的剩下十五只了。

    

    剩下的母鸡每天勤勤恳恳地生蛋,捡回来的鸡蛋,蒸着吃嫩得能晃出汁水,炒着吃配上海货鲜掉眉毛,最妙的是做成炸鸡蛋泡泡——把蛋液混合面粉搅得蓬松,倒进滚热的棕榈油里,炸得金黄鼓胀,咬开一口,满是酥脆的空气感。

    

    不过要说心头好,还是偶尔奢侈一顿的鸡蛋饺子。用奢侈的面粉揉成的面皮,薄得透光,包上剁碎冷却的鸡蛋和野葱碎,再加上一些切碎的鲍鱼干,捏出歪歪扭扭的褶子,扔进沸水里煮到浮起来,凉水过三遍捞出来,用蚝油、盐、酸菜汁调制的蘸料,蘸着一次吃俩颗,味道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

    

    再调一碗海鲜汤,就着饺子,看着黑豹一家子在我以前的床上蜷成一团,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常常会忘了自己是个流落荒岛的人,反倒觉得这日子,比从前在城市里挤公交、在货轮上辛苦劳作的生活,要惬意上百倍。

    

    日子就在这样的吃喝与安稳中,滑到了二月份下旬。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雨就小了下来,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瓢泼似的倾盆大雨,变成了牛毛般的蒙蒙细雨,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照例起得很早,给兔井添了些木薯,又给黑豹一家喂了些煮鸡蛋、海鲜干。等忙完这一切,约莫是十来点钟的光景。

    

    就在我蹲在石灶边,琢磨着中午是做炒腊肉还是炸木薯片的时候,变故毫无征兆地来了。

    

    先是脚下的土地轻轻一颤,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我愣了一下,手里的木薯粉撒了一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二波震动紧跟着袭来,比第一波要猛烈得多,砖瓦房的墙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挂在墙上储物架的陶罐晃得厉害,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起来,感觉失去了重心。

    

    地震。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随即又平静下来。这已经是我流落荒岛的第四个年头,前两年的这个时候,同样的震动也曾如期而至。我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时,会被一点风吹草动吓得魂飞魄散的毛头小子了。

    

    我站起身,从容地走进客厅,从衣柜里拿起那件用棕榈树叶编织的蓑衣披在身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听到哨声,黑豹一家立刻从窝里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并没有多少惊慌,按着我的示意走出房门。我跟在它们身后,踩着微微晃动的地面,一步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块离了望塔不远的开阔地。这里是整个营地地势最平坦的地方,也是我早就选好的地震避难所。

    

    我们刚在空地上站定,最猛烈的一波震动就来了。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树木折断的“咔嚓”声,惊起一片飞鸟。海浪的声音变得格外汹涌,不再是平日里那种规律的拍打声,而是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岸边猛冲过来。

    

    我坐在地上,稳住身体,看着脚下的土地像波浪一样晃动,心里却出奇地平静。黑豹一家,警惕地盯着海边的方向,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响。

    

    这样的震动持续了约莫半小时,才渐渐平息下来。大地不再晃动,树林里的喧嚣也慢慢归于沉寂,只有细雨还在无声地飘着,落在蓑衣上,积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叶尖滚落。

    

    我松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了望塔,足足六米高的塔身,站在上面,能把整个海岸的景色尽收眼底。

    

    我知道,地震过后,那场每年一次的盛大奇观,就要来了。

    

    我拍了拍黑豹的脑袋,示意它在这里等着,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了望塔走去。石阶被雨水浸得有些发滑,我小心翼翼地抓着旁边的墙壁,一步一步往上爬。越往上,海风就越猛烈,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蓑衣“呼呼”作响。

    

    终于,我爬上了了望塔的顶端。

    

    这里的视野开阔得惊人,整个荒岛的海岸线都在我的脚下铺展开来。蒙蒙细雨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远处的海平面,让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但很快,这朦胧就被一股汹涌的力量彻底撕碎。

    

    起初,是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黑线。那道黑线像是用墨笔在蓝色的画布上轻轻一划,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钟,那道黑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高,朝着岸边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响,不再是单纯的水声,而是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像是惊雷在怒吼,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了望塔都在这轰鸣声中微微颤抖。

    

    那道黑色的巨浪,在奔涌的过程中,不断地升高、升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举着,渐渐长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水墙。水墙的颜色从最初的墨黑,渐渐变成了深灰色,再往上,是被浪花卷起的白色泡沫,像是给这堵水墙镶上了一道雪白的边。

    

    浪头越来越近,那股汹涌的气势,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

    

    我站在了望塔的顶端,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这是大自然最原始、最磅礴的力量,是任何人工景观都无法比拟的壮丽。

    

    浪头终于撞上了海岸。

    

    没有任何预兆,那堵高达数十米的水墙,猛地砸在了沙滩上。瞬间,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天空都裂开了一道缝。。

    

    海水疯狂地涌上沙滩,朝着内陆蔓延过来,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吞噬。那些我平日里捡海货的礁石区,瞬间就被淹没在浑浊的海水中;那些长在沙滩边的椰子树,像稻草一样被卷着往后摇摆;就连我营地底下不太远那片树林,也有大半被海水淹没,只露出光秃秃的树梢,在浪涛里挣扎摇晃。

    

    我看着那汹涌的海水,一点点地爬上沙滩,又一点点地退去。第一波海啸过后,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一波比一波猛烈,一波比一波壮阔。每一次浪头撞上海岸,都会激起漫天的浪花,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细雨还在飘着,却早已被浪花溅起的水雾淹没。我站在了望塔上,任凭咸涩的海水打湿我的头发和衣服,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奇观。

    

    我见过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见过灯火辉煌的夜景,见过人工雕琢的园林湖泊,但那些景色,在眼前这场海啸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这是大自然最不加修饰的壮美,是野性的、磅礴的、摧枯拉朽的,带着一种让人敬畏的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在了望塔上站了多久,直到海浪的声音渐渐平息,直到那汹涌的海水慢慢退回到海平面以下,直到沙滩重新露出它坑坑洼洼的面目。

    

    海啸结束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血液还在因为刚才的震撼而沸腾。我低头看向脚下的营地,黑豹一家还乖乖地待在空地上。营地的阴干房虽然有些歪斜,但好在没有倒塌,鸡舍也完好无损,那些野鸡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咯咯地叫着。

    

    我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海面上风平浪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海啸,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沙滩上那些被冲上来的海草、贝壳,还有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靠在了望塔的栏杆上,迎着微凉的海风,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三年多了,我在这座荒岛上,已经度过了三个春秋。我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熟悉这里的每一种植物,熟悉这里的每一个季节的更替。

    

    我知道,海啸过后,连绵的雨季,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旱季,是阳光炽烈、海风和煦的日子,是适合出海捕鱼、适合扩建营地、适合囤积更多物资的日子。

    

    我低头看着脚下这片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土地——有整齐的农作地,有坚固的砖瓦房,有热闹的鸡舍,有温顺的黑豹一家,还有堆积如山的食物和工具。这里不再是那个让我绝望的荒岛,而是我的家,是我用双手一点点建设起来的家园。

    

    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我忽然笑了起来,心里冒出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

    

    如果,把这座荒岛改成一个旅游胜地呢?

    

    我想象着,在每年的二月份下旬,当海啸如期而至的时候,无数的游客会从世界各地赶来,他们会站在我搭建的了望塔上,或者坐在我设计的观景台上,惊叹于眼前这壮美的奇观。他们会品尝我做的木薯饼和鸡蛋饺子,会喝我熬的海鲜汤,会听我讲述这座荒岛的故事。

    

    光是观看海啸这一项,就肯定能吸引无数游客吧。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荡。海风吹拂着我的头发,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黑豹在空地上朝着我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促我下去。我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远处平静的海面,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雨季快要结束了,我的荒岛建设,也要迎来新的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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