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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2章 飞鸦焚城,天火降罚
    十一月初三,函谷关以东七十里,天工院秘密工坊。

    这里没有函谷关前的肃杀,也没有关中平原的焦土,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静谧。巨大的山洞工坊内,火把通明,空气里弥漫着硝石、硫磺、油脂和某种特殊粘合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墨羿,这个年近五旬、头发已半白却眼神狂热如少年的天工院首席大匠,正用布满老茧和灼烧伤痕的手,轻轻抚摸着一具已组装完毕的“神火飞鸦”。这器物形如展翼大鸟,长约八尺,翼展近丈,骨架以轻韧竹木扎成,外蒙浸过桐油的厚纸与薄绢。鸦腹中空,填塞着以火药、油脂、硫磺、松香等物混合制成的“猛火膏”,引信从尾部引出。双翼下各绑一支以火药推进的“火龙箭”,用以提供短程飞行动力。

    这不是战场上新奇的玩意。数年前,墨羿就献上过雏形,在平定东瀛、震慑南洋时小规模使用过,威力惊人,但造价昂贵,工艺复杂,储存危险,且受风向影响极大,一直作为秘密武器封存。

    “陛下请看,”墨羿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这批新制飞鸦,改进了火药配比,猛火膏粘稠如膏,遇物即附,水浇不灭。火龙箭推进力增强三成,最远可飞三百步!且尾部加装了简易方向舵,虽不能精确制导,但齐射时覆盖范围更可控!”

    欧阳蹄站在工坊高处平台,俯视着下方洞库中整齐排列的、密密麻麻的数百具“神火飞鸦”。它们静卧在特制架子上,鸦头统一朝向出口,在昏暗火光下,像一群等待唤醒的幽冥凶禽。那股混合的气味更浓了,刺激着鼻腔,也刺激着神经。

    他身后,仅跟着猗顿与两名绝对亲信的侍卫。连苍泓、白起都不知道皇帝秘密离开了前线大营,来到这深山中的绝密所在。

    “准头如何?风向影响?”欧阳蹄的声音在空旷山洞中回响,听不出情绪。

    “这……”墨羿脸上狂热稍褪,换上一丝技术性的严谨,“齐射覆盖,可保百步见方区域尽成火海。然单具精度,仍受风力左右,尤是在关中平原,秋冬之风向多变……但若数量足够,覆盖轰炸,精度不足可以数量弥补!”他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陛下,三百具!只需三百具齐发,足以将咸阳一座城门楼连带周边百丈区域,化为不焚尽不熄的烈焰地狱!”

    欧阳蹄沉默着,走下台阶,来到一具飞鸦前。他伸手触碰那冰凉而坚韧的蒙皮,指尖能感觉到里面填塞物的紧实。这轻巧的造物,即将承载的却是最极致的毁灭。

    “墨卿,”欧阳蹄忽然问道,“你造此物时,可曾想过,它会落在何处?是军营,是城墙,还是……民居街巷?是军士身上,还是妇孺头顶?”

    墨羿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皱起眉头,像个专注于难题的孩童:“陛下,此乃军国利器,自当用于破敌要害。至于落点……臣只负责让它飞得更远,烧得更旺。战场之上,岂能区分得那般细致?若能早日结束战事,便是功德。”

    “功德……”欧阳蹄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他不再询问,转身走向洞口。

    洞外,寒风凛冽,远山如黛。函谷关方向的天空,似乎总是蒙着一层灰黄的尘霭。而关中平原,此刻应是遍地焦黑。

    他脑海里闪过连日来堆积如山的军报:函谷关下新增的阵亡名录;白起军中因袭扰和补给困难导致的非战斗减员数字;转运使哭诉民夫不堪重负、逃亡日增的奏章;还有斥候绘制的,咸阳外围那些越发坚固的营垒、塞满粮草的仓库、以及被强行迁入城中、眼神麻木的百姓草图……

    秦人的韧性超乎想象。焦土战术、游击袭扰、凭坚城消耗……他们正在用整个关中的荒芜和无数底层军民的生命,构筑一道血肉与烈焰的堤坝,试图拖垮欧越这头巨兽。

    常规战争,已陷入泥沼。每拖延一日,欧越的国力便多消耗一分,变数便多增加一成——北方的匈奴,东北的燕国,乃至国内可能因久战生出的怨望……

    欧阳蹄闭上眼。他仿佛能看到张仪归隐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听到他说“非常之谋,需待非常之时”。如今,这时刻到了吗?

    “陛下,”猗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黑冰台最新密报,咸阳城内,三日前,公子巿与公子悝的支持者再次爆发冲突,死伤数百。但范雎已出面调停,似有联合抗我之意。若让彼等整合完毕,凭咸阳城高池深,存粮足支一年以上,届时……”

    一年。欧越耗不起一年。

    欧阳蹄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疑如露水被烈日蒸干,只剩下冰封的决断。

    “传令。”他的声音比洞外的寒风更冷,“天工院所有库存‘神火飞鸦’,即刻起运,秘密前往预设阵地。着墨羿亲率所有熟练匠师随军,负责发射事宜。”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标:咸阳外围,灞上东、西大营,渭水南岸转运粮仓,及所有探明的、靠近城墙的军械作坊。尽量避开明确标识的密集民坊区——但若风力所致,无法避免,便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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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意……”猗顿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神色,“臣,遵旨。”

    十一月十五,夜,渭水南岸,预设阵地。

    这里距离咸阳城墙约两百五十步,位于一处背风的土丘之后。三百具“神火飞鸦”已被秘密运抵,整齐排列在特制的倾斜发射架上,鸦头微昂,指向西北方那片灯火稀疏的巨大黑影——咸阳。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甚至没有太多火把。只有墨羿和他手下最核心的数十名匠师、射手,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最后检查:调整发射角,根据风向旗估算偏移,连接引信……

    欧阳蹄没有亲临这最前沿的发射阵地。他驻马在更后方一处高坡上,身边是猗顿和少量黑甲近卫。从这里,可以遥望咸阳城巨大而沉默的轮廓,也能看到发射阵地模糊的剪影。

    夜风很大,自东南向西北吹,正是利于飞鸦的方向。但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陛下,墨羿请示,是否发射?”传令兵伏在地上,声音紧绷。

    欧阳蹄抬头望天,夜空深沉,无星无月。只有咸阳城头几点零星的巡逻灯火,像沉睡巨兽惺忪的眼。

    “发。”他只说了一个字。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递。

    发射阵地。墨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莫名翻涌的、不属于匠人的战栗,举起手中红色的令旗,用尽力气嘶吼:“第一轮,百鸦齐发——放!”

    匠师们同时点燃了飞鸦尾部的总引信。

    “嗤嗤嗤嗤——!”

    刹那间,数百条火蛇同时窜起!紧接着,是火龙箭点火喷射的剧烈轰鸣!

    “嘭!嘭!嘭!嘭!”

    一团团炽烈的尾焰在黑暗中喷薄,巨大的反冲力让发射架都为之震动!一百具“神火飞鸦”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火焰恶魔,挣脱束缚,嘶吼着腾空而起,拖着耀眼的尾焰,划破漆黑的夜空,朝着咸阳方向扑去!

    那景象,壮观而恐怖。一百道火焰轨迹在空中散开,如同死神挥舞的烈焰鞭挞,又像是流星火雨逆飞苍穹!

    咸阳城头,瞬间响起了凄厉到变形的警钟和惊呼!

    然而,太晚了。

    第一波飞鸦尚未抵达,第二轮百鸦齐射的焰光已然亮起!然后是第三轮!

    三百道火焰轨迹,几乎覆盖了咸阳城东南部的夜空,将那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炼狱降临!

    飞鸦依靠惯性滑翔,在夜风中微微调整轨迹。最先抵达的,落在了灞上东大营。

    “轰!!!”

    不是爆炸声,而是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轰然爆燃声!鸦腹中的猛火膏在撞击和内部火药引燃下,瞬间化作粘稠炽烈的火团,猛烈地泼溅开来!营帐、栅栏、粮垛、车辆、乃至措手不及的士兵,只要被那白炽中带着惨绿色的火焰粘上,立刻剧烈燃烧!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一切!那是人类无法忍受的痛楚发出的哀嚎。

    一处,两处,十处,百处……火焰落点如雨,迅速连成一片!东大营在几十个呼吸内就变成了翻腾的火海。火焰极其恶毒,粘附燃烧,普通沙土难以扑灭,更别提慌乱中打翻的水桶。

    紧接着,西大营,渭水南岸的几处大型露天粮仓……也相继被火雨覆盖!堆积如山的粮秣是最好的燃料,腾起的火焰高达数十丈,将半边天空映成妖异的橘红色!浓烟滚滚,遮天蔽月,空气中开始弥漫过来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粮食、木材、皮革、油脂……以及人体燃烧混合的气味。

    也有部分飞鸦因风力或精度,越过了城墙,落入咸阳外郭的街市之中。火焰在木结构的民居间窜起,哭喊声、奔跑声、坍塌声响成一片。尽管欧阳蹄命令尽量避开民坊,但在这样的覆盖轰炸和混乱的风向下,误伤不可避免。

    高坡上,欧阳蹄和所有近卫,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人间的战争。这是天罚。

    烈焰焚天,三日不熄。这句话即将成为现实。咸阳东南的天空,已经被彻底点亮,火势在夜风助长下疯狂蔓延,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热浪甚至隐隐传到高坡这边,带着死亡的气息。

    猗顿低声道:“陛下,灞上两营已彻底混乱,粮仓火势无法控制。咸阳城内鼎沸,恐有内乱。”

    欧阳蹄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海,盯着那在火焰中扭曲坍塌的营垒阴影,盯着那照亮了巍峨咸阳城墙的、跃动的魔性光芒。他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眼中倒映的、跳跃的火焰。

    他成功了。用这超越时代认知的恐怖武器,一举打破了僵局,重创了秦人的战争储备和心理防线。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比那渭水畔的寒风更冷。

    墨羿在发射完毕后,连滚爬爬地跑到高坡下复命。他脸上还带着技术成功的兴奋红晕,但当他抬头看到皇帝那毫无喜色的冰冷面容,以及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恐怖火海时,那红晕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茫然的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明的、曾引以为傲的词汇,在眼前这幅景象前,全都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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