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
分差24分。
对于一场普通的比赛来说，这已经是垃圾时间了。
但在这片零之领域里，这只是绝望的开始。
赤司原典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抓着篮球，那双异色瞳冷冷地扫视着全场。而在他身旁，那个刚刚才上演了一打五神迹的青峰原典，正百无聊赖地活动着脖子，眼角处那两道象征着极致专注的青色电光，依然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喂，赤司。”
青峰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群家伙已经废了。那个大块头腿都在抖，那个瞎子耳朵还在流血。赶紧结束吧，我想回去睡觉了。”
“不急。”
赤司原典淡淡地说道，随手将球传给了青峰。
“还有一只老鼠刚上场。”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替换杰特上场的那个身影上。
萨姆。
这位穹顶队里资历最深的老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球衣，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比起那些年轻气盛的队友，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是普罗维登斯街头随处可见的邻家大哥。
面对气势汹汹的青峰，萨姆没有摆出防守架势，反而……嘿嘿一笑。
他搓了搓手，慢悠悠地迎了上去。
“来吧。”青峰咧开嘴，露出嗜血的笑容，“让我看看你能撑几秒。”
轰！
青峰启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眼角的青色电光瞬间暴涨，仿佛两道实质的雷霆划破虚空。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青色风暴，所过之处，地板甚至因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爆发力而崩裂出细纹。
zone，全开。
那是超越凡人理解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时间仿佛变慢，对手的动作像是静止的画片。萨姆试图开口：“哟，小伙子……”
但他刚发出一个音节，狂风就已经将他的声音撕碎。
没有停顿，没有理会。处于 zone 状态下的青峰，感官系统已经自动屏蔽了一切低维度的噪音。萨姆那试图干扰的垃圾话，对他来说就像是蚊子的嗡嗡声，连进入他听觉皮层的资格都没有。
轰！
一记残暴到极致的战斧劈扣，篮筐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6:32。
落地后的青峰，眼神空洞而狂热。他根本没看萨姆一眼，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聚焦。他正沉浸在一种名为“全知全能”的快感中。
“这就是神的世界……”青峰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
“这下麻烦了……”
场边的莱昂内尔眉头紧锁，赤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凝重，“zone 不仅强化了数值，更重要的是它锁死了‘心流’。现在的他，就像是个戴着降噪耳机的杀人机器，外界的任何信息都无法穿透那层青色的屏障。”
“既然听不见……”
萨姆揉了揉被风刮得生疼的脸颊，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队友，发出了这辈子最大声的一次怒吼：
“全员！！把禁区填满！！”
“不用管那个红头发的！所有人！只防青峰一个！！”
什么？！
芬恩和帕克斯顿愣了一下。放空赤司？那可是拥有天帝之眼的赤司啊！
“别犹豫！！”萨姆吼道，“赌他的‘独’！赌他那个该死的zone看不到队友！！”
处于对萨姆的绝对信任，众人一咬牙，放弃了所有的战术站位。
五个人。
穹顶全队五个人，瞬间收缩，像一堵密不透风的人肉城墙，层层叠叠地挤在禁区前。芬恩和帕克斯顿在内，杰特和阿波罗在外，萨姆居中。五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持球而来的野兽。
而赤司原典……被彻底放空了。他孤零零地站在篮下，方圆十米空无一人。只要青峰手腕轻轻一抖，传过去，就是一个100%必进的空篮。
下一回合。
青峰持球杀到。
面对这极其反常的五人铁桶阵，面对那个空得不能再空的赤司。
青峰的脚步没有哪怕0.1秒的迟疑。
“呵，看不起我？”
他在zone的极速思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传球是弱者的选择，而我是最强。
“就算是五个人……老子也能把你们统统碾碎！！”
轰！
青峰起跳了。
他无视了那个巨大的空位，无视了赤司冷漠的注视，选择了最不合理、最傲慢的方式——迎着五个人的封盖，强行出手。
他在空中强行拧腰，试图利用那变态的滞空能力，从那五只大手的缝隙中把球塞进去。
如果是三个人，他能做到。
但这是五个人。是五个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
“给我……下来！！！”
芬恩和帕克斯顿怒吼着，三百斤的体重加上所有人的力量，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网，无情地罩了下来。
帕克斯顿的手掌按住了球的上方，芬恩的手臂卡住了他的肩膀，杰特甚至抱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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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对的物理空间挤压下，神也没有了起舞的空间。
啪——！！！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巨响。
球被硬生生地按了下来。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青峰整个人失去平衡，他在空中试图调整，但已经没有了着力点。
嘭！
青峰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了两米远。
篮球滚落一旁，骨碌碌地滚到了……赤司原典的脚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青峰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青光剧烈闪烁。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赤司。
只要赤司把球捡起来扣进去，这一回合依然是他们赢。这只是一次进攻选择的失误，不是败北。
然而。
赤司原典没有动。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球，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满身狼狈的青峰。
那双异色瞳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看废品的、绝对理性的冰冷。
“效率低下的选择。”
赤司冷冷地吐出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zone的屏障。
“明明有最优解却不用。所谓的‘野性’，就是让你变成一头只会蛮干的蠢猪吗？”
“捡起它，意味着承认你刚才那愚蠢的冲锋还有被修正的价值。”赤司的异色瞳里毫无波澜，“但我的篮球，不需要为‘错误’提供补救方案。你弄脏的不是球，是‘胜利’本身。而玷污胜利的人，不配得到我的协助。”
他抬起脚，不是去捡球，而是嫌弃地把那颗球踢到了一边。
“这种被你弄脏的球，我不屑投。”
轰——
青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句话，比刚才那个五人盖帽更让他痛苦。
那种一直支撑着他强大的“无敌”信念，那种“只有我能打败我”的孤傲，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被敌人用人数堆死是屈辱。
但被自己的“光”、被自己认可的搭档如此冷酷地否定，那是……绝望。
在这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神，而是一个众叛亲离的小丑。
就在这时。
一条温暖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白毛巾，轻轻地盖在了他的头上。
遮住了赤司那冰冷的视线，也遮住了那惨白的灯光。
萨姆蹲在青峰面前。他没有像胜利者那样欢呼，也没有像复仇者那样嘲讽。
这位老好人看着满身是汗、狼狈不堪的青峰，眼神里满是心疼，就像是在看自家那个在外面受了委屈、浑身泥巴跑回家的傻孩子。
“哎哟，摔疼了吧？”
萨姆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和一种长辈特有的怜悯：
“何必呢？明明传个球就能赢的事儿……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隔着毛巾，轻轻拍了拍青峰的脑袋。
“你看，连你的队友都不心疼你。”
“你这孩子啊……”
萨姆的声音温柔得像把软刀子，一刀刀割在青峰那颗高傲的自尊心上：
“……活得太孤独了。”
滋——
青峰眼角的青色电光，猛地停滞了。
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在赤司的“理性切割”和萨姆的“感性包围”的双重夹击下，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zone，那个排斥一切杂音的领域，因为主人的心乱了，而自行瓦解。
zone，强行解除了。
他坐在地上，头上盖着对手递来的毛巾。
在队友眼里，他是“低效的工具”。
在对手眼里，他是“可怜的孩子”。
所谓的无敌……原来这么可笑吗？
“……”
青峰一把扯下头上的毛巾，狠狠地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再开启zone。
那种想赢的欲望，那种想毁灭一切的冲动，随着那声叹息彻底烟消云散。
“没劲。”
青峰站起身，甚至没有去捡那个被赤司踢开的球。他看了一眼赤司，眼神复杂——有失望，有自嘲，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这球没法打了。”
他不想再在这个充满了“理性批判”和“感性关怀”的球场上多待一秒钟。这里已经没有属于“野兽”的丛林了，只有让他窒息的人情世故。
“喂，赤司。”
青峰头也不回地往场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又有些萧索。
“我撤了。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比赛……你自己玩吧。”
随着他的一只脚踏出边界。
那个代表着“最强单兵火力”的青色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青峰大辉原典，下线。
不是被打败的。
是被那种名为“人间烟火”的热情……给活活呛跑的。
“呼……”
看着青峰消失，萨姆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哎哟，累死我了。”
萨姆苦笑着看向莱昂内尔，“这小伙子脾气真大，差点没把我也带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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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内尔走过来，把萨姆拉起来，眼中满是敬佩。
“干得漂亮，萨姆。”
“能把那头野兽聊到自闭……也就只有你能做到了。”
至此。
那个有着洁癖的神射手陷入了魔怔，那个追求完美的模仿者死机在原地，那个贪吃的巨人崩溃大哭，那个孤独的野兽愤然离场。
奇迹世代最锋利的四把獠牙，已被凡人的荒诞尽数折断。
现在。
整座球场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赤司征十郎的原典。
他依然站在中圈，手里抓着那个被青峰扔掉的篮球。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看着对面那群重新集结、虽然满身伤痕但眼神却越来越亮的凡人。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纯白的空间已经再无杂质。没有了吵闹的紫原，没有了任性的青峰，那些干扰他计算的变量统统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的自己，和纯粹的篮筐。
那双异色瞳里，并没有因为队友的全部离场而产生一丝波动。
相反。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
“呵。”
赤司原典并没有因为只剩一人而感到丝毫的慌乱。相反，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篮球，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那不是解脱。
那是接管。
“一群效率低下的零件，坏了也就坏了。”
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瞳里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只有如深渊般冷静的计算。
“既然代理人无法执行意志，那就由本体来修正结果。”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原本以为靠他们就足够清理垃圾了。看来……”
赤司原典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势骤然改变。如果说之前他是高坐王座的指挥官，那么现在，他就是亲自拔剑的暴君。
“……还是得我自己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好了。没有人再会干扰我的判断，没有人再会浪费我的助攻，也没有人再会因为情绪波动而破坏我的布局。”
那是一种……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力量的、纯粹的愉悦。
“利用‘人性’去污染‘神性’吗？”
赤司原典轻声说道，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有趣的战术。不得不承认，你们确实找到了原典的弱点。”
“但是……”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百倍的精神风暴，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上炸开。
整个零之领域开始剧烈震颤。头顶那些银色的规则光带开始疯狂扭曲，仿佛连这个空间都在畏惧这个存在的觉醒。
赤司原典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冷漠。左眼的橙色变成了熔岩般的金红，右眼的赤色深邃如渊。
而在他的身后，一尊巨大的、模糊的、散发着无尽威压的“帝王虚影”缓缓浮现。
“……你们是不是忘了。”
“我是赤司征十郎。”
“我既不是那些有洁癖的巨婴，也不是那种需要别人理解的野兽。”
“我是绝对。”
“既然他们都走光了……”
赤司原典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这一步，莱昂内尔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就让我来给这场闹剧，画个句号吧。”
在他的眼里，这已是一场 1 对 5 的处刑。
最终boss战，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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