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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8章 五月前夜——凤凰不救懦夫
    10月的雅加达,正处于雨季的前奏,整座城市仿佛被罩在一个巨大的、即将爆炸的高压锅里。

    空气闷热得像是一团吸饱了污水的棉花,堵在每一个人的胸口。天空总是阴沉沉的,低垂的铅灰色云层压在苏迪曼大街两侧那些烂尾的摩天大楼头顶,仿佛随时会将被抽干了血液的经济实体彻底压垮。

    这座曾经被西方媒体誉为“赤道翡翠”、象征着东南亚经济奇迹的城市,如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那是财富蒸发后的尸臭味。

    印尼盾(Rupiah)已经崩了。从年初的1美元兑2400盾,一路狂泻至1美元兑16000盾。在这个数字面前,所有的勤劳都变成了笑话。

    苏迪曼大街上,曾经车水马龙、作为金融中心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街的垃圾、被砸毁的ATM机,以及贴满了“倒闭”、“大甩卖”却无人问津的店铺。成群结队的失业游民游荡在街头,他们中很多人半年前还是穿着西装的白领,现在却眼神空洞,像饿狼一样盯着路过的每一辆豪车。

    银行门口排起了绝望的长龙,愤怒的储户用力拍打着紧闭的卷帘门,试图取出那一堆正在急速贬值的废纸。超市的货架空空如也,大米价格翻了四倍,食用油成了只有富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饥饿,正在把这座城市的人变成野兽。

    “林氏五金”的二楼。55岁的林家栋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本厚厚的账簿,满脸愁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账簿上的数字在不断增加,但实际价值却在归零。

    “走?往哪里走?”林家栋看着女儿,声音沙哑而绝望,他把账簿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机场已经被封锁了,黄牛把机票炒到了五千美元一张!五千美元!”

    他颤抖着从抽屉里抓出一把印尼盾,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现在厚得像砖头,却轻得像鸿毛:“按现在的汇率,这堆废纸连两张机票都买不起!海关那些吸血鬼,只认美金和金条,不给钱根本不放行。去码头?现在的船都不敢靠岸,怕被饥民抢劫。”

    “而且……”林家栋转过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这间经营了三代、如今却只能焊死大门的店铺,眼中噙满了泪水:“这是我们的家啊。货仓里还压着几亿盾的货……我们这一走,这几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这个破产的国家,没了钱,走了也是死。

    而在几公里外的独立宫(总统府)。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阴谋,正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酝酿。

    独立宫内,冷气开得很足,低沉的嗡嗡声与窗外那令人窒息的湿热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印尼权力的心脏,往日里充满了恭维与自信的笑声,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豪华的陵墓。

    77岁的苏哈托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镀金椅子上。他老了,脸上曾经那标志性的“微笑将军”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老年斑,以及那双曾经精明强干、如今却充满了浑浊与阴鸷的眼睛。

    他的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份刚刚由银行行长呈递上来的《国家财政极密简报》。

    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在切割着他统治的合法性。

    他的“新秩序(OrdeBaru)”正在崩塌。三十二年来,他统治这个千岛之国的基石只有一个——“经济发展”。他自诩为“建设之父”,他用经济增长换取人民的沉默,用美元换取军队的效忠。

    但现在,这块基石碎了。

    印尼盾的汇率曲线就像是一个垂死病人的心电图,直线下坠。国家外汇储备已经见底,不仅无法偿还到期的数百亿美元外债,甚至连下个月公务员和军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雅加达的证券交易所里,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西方资本家,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带走了这个国家最后的血液。

    “完了……全完了……”苏哈托看着报告上“恶性通胀”的字样,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想起几个月前,IMF总裁康德苏像个太上皇一样交叉着双臂,站在弯腰驼背签字的他面前。那是他一生的耻辱。他换来的援助贷款,却像水滴落入沙漠,瞬间蒸发,没能激起一点水花。

    “父亲,不能再等了。”

    一个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的中年军人。

    普拉博沃·苏比安托,他的女婿,也是Kopass特种部队的司令。

    普拉博沃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摘下军帽,露出满头的大汗:“刚刚接到的消息,行长准备辞职逃往新加坡。几大财阀家族正在疯狂抛售资产。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干涩:“中层军官里已经出现了不稳的情绪。因为这个月的津贴缩水了80%,士兵们买不起米,家属在闹事。如果我们再不给他们找点‘出路’,枪口可能会调转过来。”

    这就是苏哈托最恐惧的事情。没有了钱,就没有了忠诚。当饥饿蔓延到军营,独裁者的末日就不远了。

    “鹰酱那边怎么说?”苏哈托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冀。

    “鹰酱……”普拉博沃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边的大使刚刚回话了。他们说,这是‘市场机制’的自然反应,鹰酱政府无权干涉。他们还说……希望您能‘顺应民意’,进行更彻底的政治改革。”

    “改革?”苏哈托突然冷笑起来,笑声像夜枭一样刺耳。“他们是想让我下台!他们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没用了,想换一条更听话的狗!”

    “姜晨在东南亚搞风搞雨,鹰酱在旁边看着我的国家破产。他们都想看着我死。”

    苏哈托闭上了眼睛。巨大的恐惧感将他淹没。他清楚地知道,一旦他失去权力,等待他的将是清算、审判,甚至是像齐奥塞斯库那样的结局。他的家族贪污的数百亿美元,将成为他全家的催命符。

    必须转移矛盾。必须让这种因为贫穷而产生的愤怒,找到一个新的宣泄口。如果人民恨政府,那就让他们去恨别人。如果军队没钱,那就让他们去“自取”。

    “很好。”良久,苏哈托重新睁开眼睛,那里面最后一丝作为国家元首的责任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垂死政客的恶毒与疯狂。他仿佛是在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又仿佛是在签署一张将无数无辜者推向深渊的死亡契约。

    “既然经济救不了,那就不要救了。”

    “既然大家都饿了,那就给他们一块肉吃。”

    苏哈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镀金的扶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那就开始吧。”

    深夜23:00。雅加达北部。一座废弃的纺织厂仓库。

    “难道就只能等吗?”

    “不如……不如我们凑一笔钱,去给普拉博沃?给他一亿美金?两亿?”

    就在这群人争吵不休、惶恐无助的时候。

    “哐当——”仓库那扇生锈的巨大铁门,被缓缓推开。

    众人抬起头。只见从车灯的逆光中,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他并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材挺拔,步履稳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这个混乱夜晚格格不入的从容与冷峻。

    “你是……”林文镜眯起眼睛,突然,他浑身一震,“您是……凤凰集团的姜先生?!”

    姜晨。这个名字,在如今的东南亚,就是神话。

    “姜先生!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太好了!国家派人来了!”

    “姜先生,快带我们走!我有钱!我可以付船票钱!”

    一群身家亿万的大佬,此刻像是见到了救星,蜂拥而上,甚至有人想去抱姜晨的大腿。

    “停。”姜晨停下脚步,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他的眼神扫过这些痛哭流涕的同胞,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我不是来带你们走的。”姜晨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不……不带我们走?”林文镜愣住了,“那您来干什么?”

    姜晨走到圆桌旁,幽灵立刻拉开一把椅子。

    姜晨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重重地甩在桌子上。

    “你们想贿赂他?别做梦了。杀了你们,钱照样是他们的。”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绝望的呼吸声。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文镜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们只是商人,我们手无寸铁……”

    “谁说你们手无寸铁?”

    姜晨站起身,随手打了个响指。

    “嘎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撬动声,身后的几个巨大木箱被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卫兵粗暴地撬开。

    在明亮的工业射灯下,箱子里的东西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种死亡的气息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黄金,不是美元,也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奢侈品。

    是一排排崭新的、涂着厚厚枪油的56-2式冲锋枪(折叠托版)。是一箱箱黄澄澄、散发着火药味的7.62毫米子弹。还有那一根根墨绿色的、如同死神权杖般的RPG-7火箭筒,以及配套的穿甲弹头。

    仓库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些平日里只握过钢笔和高尔夫球杆的手,此刻正不由自主地颤抖。

    姜晨走上前,单手拎起一具RPG火箭筒,像拎着一根烧火棍一样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甚至是不屑的笑容:

    “怎么?嫌这些家伙太土?”

    “没错,这确实是上个时代的产物。56冲,RPG,这是第三世界游击队的标配,也就是你们眼里的‘穷人乐’。”

    姜晨随手将火箭筒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但这只是‘开胃菜’。”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群脸色苍白的大佬,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我知道普拉博沃手里有什么。他的特种部队装备了美制的M16A2,有夜视仪,有BTR装甲车,甚至还有几架从鹰酱讨来的‘贝尔’直升机。”

    “在那些正规军面前,这一箱子56冲,确实像是烧火棍。”

    姜晨一步步逼近林文镜,眼神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寒意:

    “但我没拿出来的东西,你们想看吗?”

    “在港口的集装箱里,我还有‘卫士’远程火箭炮的制导组件;有能让黑夜变成白昼的全景热成像仪;有能在两公里外把装甲车打成碎片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甚至还有成群结队的、能钻进坦克炮塔里爆炸的自杀式无人机。”

    “那些才是凤凰安保真正的看家本领,是能把苏哈托的军队按在地上摩擦的‘正餐’。”

    林文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那……那为什么不给我们那些?”

    “给你们?”姜晨冷笑一声,那是对弱者最无情的嘲讽:

    “给一群连保险都不知道怎么开、听到枪声就会尿裤子的懦夫,配上最先进的热成像和无人机?”“那不是打仗,那是送快递。你们会把这些昂贵的玩具,拱手送给普拉博沃,让他用来杀更多的人。”

    姜晨指着那一箱子“老古董”,语气森然:

    “这就是考试题。”

    “那你们就不配拥有凤凰的保护。还是留着你们的钱,去地狱里贿赂阎王爷吧。”

    “这……”这群平时只摸过算盘和高尔夫球杆的大佬们,吓得连连后退。

    “姜……姜先生,这是犯法的啊!私藏军火是死罪!”

    “是啊!如果我们拿了枪,政府军就有借口杀我们了!”

    “我们不会打仗啊!”

    姜晨走上前,单手抓起一把56式冲锋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动作熟练得令人胆寒。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凤凰安保会不会直接出兵保护你们?”

    姜晨环视众人,目光如刀:“我告诉你们:不会。”

    “凤凰安保是商业公司,不能直接卷入战争。”

    “如果你自己都不敢反抗,指望别人来替你流血,那你活该被杀。”

    “我来这里,只给你们两样东西。”姜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武器。这艘船上装了够武装一个师的轻重武器。不够我还有。”

    “第二,教官。我的人会教你们怎么开枪,怎么修工事,怎么杀人。”

    “但是,扳机,必须由你们自己来扣。”

    姜晨走到林文镜面前,将那把冰冷的冲锋枪塞进这位老人的怀里。沉重的枪身压得林文镜踉跄了一下。

    “你今年60岁了。”

    “你愿意像条狗一样,看着你的女儿被暴徒侮辱,看着你的家产被抢光,然后窝囊地死在阴沟里吗?”

    林文镜浑身一颤。他想起了女儿林婉儿那恐惧的眼神。

    “还是说……”姜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蛊惑力:“你愿意像个男人一样,站在你家门口,用这把枪告诉那些畜生:这是老子的家,谁敢进来,老子就送他下地狱!”

    林文镜的手在抖。但他握着枪柄的手指,却越来越紧。

    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唤醒了他血液中沉睡已久的某种东西——那是他的祖辈,当年漂洋过海、在南洋这片蛮荒之地披荆斩棘时的血性。

    “我……”林文镜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逐渐燃起了一团火。

    “我不走。”

    “我的家在这里。我的祖坟在这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狰狞:“去他妈的普拉博沃!去他妈的苏哈托!”

    “想杀我全家?老子先崩了他!”

    “咔嚓!”林文镜学着姜晨的样子,笨拙但坚定地拉动了枪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我也干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

    “我有三个儿子!给我也来三把枪!”

    “我的卡车队可以改装成装甲车!”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这群被逼到绝路上的绵羊,在姜晨的逼视下,终于露出了獠牙。

    “凤凰不救懦夫。”

    “但凤凰,会帮狮子磨利爪牙。”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清晨的空气。

    阿瑞斯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紧接着,整个身子猛然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静。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叫嚣的暴民们全都愣住了。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枪?真枪?这群“绵羊”怎么会有枪?

    他们机械地抬起头,看向那寂静得可怕的龙人街。

    只见牌坊上方的窗口里,一支黑洞洞的枪管缓缓收回,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紧接着。“咔嚓——咔嚓——”那是无数枪栓拉动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洪流。

    从四面八方的窗户、屋顶、街角的沙袋后,伸出了无数支冷冰冰的枪管。56式冲锋枪、猎枪、甚至是RPG火箭筒……密密麻麻,宛如一片钢铁森林,死死锁定了这群不知死活的暴徒。

    那一刻,暴徒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互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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