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江夏。
苏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府衙门前蹲着身子修理那扇有些歪斜、总是关不紧的门坎儿呢。
只见他手持一把铁锤，对着门框和门槛不停地敲打，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高喝：“苏太守！”
然而，此时全神贯注于手中活计的苏飞却并未留意到这一情况，依旧埋头苦干着。
直到那名前来传讯的骑兵又接连呼喊了数声之后，苏飞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并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苏太守！”那骑兵见状，赶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飞跟前说道，“朝廷已经正式任命您为江夏太守啦！”
听闻此言，苏飞不由得大吃一惊，以至于手中紧握的铁锤竟然失手滑落至地面之上，恰好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哎哟——好痛啊！”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同时一脸惊愕地望着眼前的骑兵问道，“你刚才说啥子哟？我没听清！”
苏飞接过文书，看了又看。
字认得，意思也懂。
可他就是不敢相信。
他，苏飞，墙头草，黄祖的旧部，跟过孙坚的人，居然当太守了？
“这、这……”他搓着手，“刘使君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骑兵说，“廖化当都尉，您当太守。刘使君说了，您在江夏多年，熟悉情况，百姓也不烦您。让您好好干。”
苏飞眼眶红了。
他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骑兵走了，他还蹲着。
廖化从里面出来，看见他这样，吓了一跳。
“苏太守，您怎么了？”
苏飞抬起头，脸上挂着泪。
“小廖，我跟你说，”他声音发颤，“我苏飞这辈子，没跟对人过。黄祖不行，孙坚也不行。可这回，刘使君……他信我。”
廖化看着他，没说话。
苏飞站起身，抹了把脸。
“行了。干活。江夏这摊子事，得理顺。”
他捡起锤子，继续修门槛。
廖化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老头，好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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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八，洛阳。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这一天，马岱与阎行将踏上远行之路，前往京城。
临行之际，郭嘉特意前来送行，表示对二人的关切之情。
城门口人来人往，但马岱和阎行却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马岱身骑一匹雄健骏马，缰绳紧握手中；而阎行则背负着沉甸甸的行囊，显得有些吃力。
郭军师，请留步！ 马岱勒住马匹，拱手施礼道。他深知此次行程关系重大，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郭嘉微微一笑，同样还以一礼：一路平安顺利。待你们抵达洛阳后，务必转达陛下之意——贵军主将愿遣子嗣入质于朝，此乃忠义之举。
待到诸位公子安然抵京之时，陛下定会亲自召见，并予以嘉奖赏赐。
闻得此言，马岱与阎行相视一眼，皆暗自松了一口气。
毕竟此番出行风险难测，若朝廷拒不接纳人质，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得知皇帝对此事颇为重视且态度友善，二人悬起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谢过郭军师提点！ 阎行拱手道谢，既如此，我等便就此别过。言罢，他轻拍马背，催马前行数步。
马岱亦随之驱马上路，二人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天际之中……
郭嘉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奉孝，”身后传来声音。
郭嘉回头，是戏志才。他穿着一身旧儒衫，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睛亮。
“志才？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戏志才走过来，跟他并肩站着，“马腾韩遂要送儿子来了？”
“对。”
“你怎么看？”
郭嘉想了想：“马腾是真心的。他在西凉，夹在羌人和韩遂之间，日子不好过。送儿子来，是想找个靠山。”
“韩遂呢？”
“韩遂……”郭嘉摇头，“这人滑。送外孙，不是送儿子。留了后路。”
戏志才点点头。
“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来了再说。”郭嘉看着远方，“马超要是真有本事，陛下不会亏待他。韩遂那个外孙，就看造化了。”
两人往回走。
洛阳城里，人声嘈杂。卖菜的、卖布的、卖胡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戏志才忽然说：“奉孝，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能太平？”
郭嘉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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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襄阳。
刘备带着蒋琬、刘巴，去乡下看夏种。
田里，早稻已经插完了。秧苗绿油油的，一排排整整齐齐。
百姓们还在忙，有的在施肥，有的在除草，有的在修水渠。
刘备走到一块田边，蹲下看秧苗。
秧苗长得壮，根扎得深。
“这田是谁家的？”他问。
一个老汉跑过来，看见是他，连忙行礼。
“使君，是、是小人的田。”
“种得不错。”刘备站起来，“去年收了多少钱粮？”
老汉搓着手：“去年……去年收了八石。交了租，剩五石。够吃了。”
“今年呢？”
“今年……”老汉咧嘴笑，“今年估摸着能收十石。交了租，剩六石多。还能卖点钱。”
刘备点点头。
五石粮，够一家三口吃一年。六石多，就能攒点余粮。
日子，确实在好起来。
“使君，”老汉忽然说，“孙将军走了，江夏回来了，咱们百姓……心里踏实了。”
刘备拍拍他肩膀。
“踏实就好。好好种地，日子会越来越好。”
从乡下回来，天已经黑了。
刘备坐在府衙后院，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蒋琬过来，端了碗粥。
“使君，喝点粥。”
刘备接过，喝了一口。
“公琰，你说，马腾和韩遂，为什么突然要送儿子来？”
蒋琬想了想：“他们怕了。”
“怕什么？”
“怕朝廷。”蒋琬说，“陛下平了荆州，收服了咱们，孙坚也老实了。
西凉那边看着，心里打鼓。送儿子来，是表忠心，也是留后路。”
刘备点点头。
“那马超，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蒋琬说，“在西凉有点名气，人称‘锦马超’。十九岁，能骑善射，跟着马腾打过几次仗，挺勇的。”
“勇就好。”刘备喝了口粥，“这天下，不怕勇的，就怕怂的。”
蒋琬笑了。
“使君，您这是想见见他？”
“想。”刘备说，“但见不着。人家是去洛阳，不是来荆州。”
“总会见着的。”蒋琬说，“这天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刘备没说话。
他看着月亮，想着那个叫马超的年轻人。
十九岁，能骑善射。
跟他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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