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江陵。

    

    清丈田亩进行到第二十天，已经完成了大半。

    

    霍峻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可看着一本本还田的册子，他心里踏实。

    

    这天下午，他正在县衙整理文书，门外来了个人。

    

    是个中年文士，穿着半旧的青衫，背着个书箱。风尘仆仆的，但眼睛很亮。

    

    “请问，霍县令在吗？”他问。

    

    霍峻抬头：“我就是。您是？”

    

    “零陵刘巴，字子初。”那人拱手，“奉荀令君之命，特来协助刘使君。”

    

    刘巴？

    

    霍峻想起来了——刘备提过，荀彧推荐的人。

    

    “刘先生！”他连忙起身，“快请坐！一路辛苦。”

    

    刘巴坐下，也不客气，直接问：“霍县令，江陵的清丈，进行得如何了？”

    

    霍峻把情况简单说了。

    

    刘巴听完，点点头：“做得不错。但有一点——还田之后，百姓怎么种？种子从哪儿来？耕牛从哪儿来？这些，你们想了吗？”

    

    霍峻一愣。

    

    这个……真没细想。

    

    “刘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笨办法倒有一个。”刘巴从书箱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我整理的《劝农章程》。

    

    官府可以借种子、借耕牛给百姓，秋收后归还，只收少量利息。

    

    另外，组织老农传授种植技术，提高产量。”

    

    霍峻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眼睛亮了。

    

    “这办法好！可钱从哪儿来？”

    

    “从大户那儿‘借’。”刘巴说，“愿意配合清丈的大户，可以让他们‘捐’钱捐粮，支持劝农。捐得多的，官府可以酌情减免部分田租。”

    

    “他们会捐吗？”

    

    “会。”刘巴很肯定，“因为他们没得选。不捐，就是跟官府作对。捐了，还能落个好名声。”

    

    霍峻笑了：“刘先生，您这招……高明。”

    

    “不是高明，是实在。”刘巴摇头，“乱世之中，百姓要活命，就得种地。

    

    种地，就得有种子，有牛。咱们官府，得帮他们把这条路铺平。”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马蹄声。

    

    刘备回来了。

    

    他看见刘巴，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子初先生！你可来了！”

    

    刘巴起身行礼：“刘使君。”

    

    “别客气。”刘备拉着他坐下，“荀令君信里说了，你是内政大才。江陵这边，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刘巴也不谦虚：“使君，我刚看了江陵的情况。

    

    清丈田亩做得不错，但后续的劝农、安民，还得跟上。不然田分了，百姓种不好，还是白搭。”

    

    “说得对。”刘备点头，“那这事，就交给先生了。需要什么，尽管说。”

    

    刘巴想了想：“第一，钱。第二，人。第三……权。”

    

    “钱我想办法，人你挑，权我给你。”刘备很干脆，“从现在起，你就是江陵县丞，总揽劝农安民事宜。”

    

    刘巴郑重拱手：“巴必竭尽全力。”

    

    有刘巴帮忙，江陵的清丈和劝农进展更快了。

    

    到了十一月底，江陵全境的清丈基本完成。共退还田产三万余亩，涉及五千多户。

    

    刘巴的劝农章程也推行下去，官府借出种子一千石，耕牛两百头。

    

    百姓的劲头起来了。田里开始翻耕，准备种冬小麦。

    

    江陵城，终于有了点太平年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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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一，襄阳。

    

    刘备回到襄阳，召集关羽、蒋琬、张辽议事。

    

    “江陵稳了。”刘备说，“下一步，推向南郡其他县。当阳，枝江，编县……一个个来。”

    

    蒋琬道：“使君，零陵那边……还没消息。”

    

    “不管他。”刘备摆摆手，“咱们按咱们的节奏来。等南郡搞完了，零陵想反也反不起来了。”

    

    正说着，亲兵来报：“使君，新野急信！”

    

    是皇甫嵩写来的。

    

    信上说，黄祖在竟陵招兵买马，又增了三千水军。另外，孙坚在豫州有异动，战船往长江方向调。

    

    “孙坚？”关羽皱眉，“他想干什么？”

    

    “可能是想分一杯羹。”张辽道，“黄祖在荆州闹，孙坚在豫州看着，肯定心动。

    

    要是黄祖撑不住了，他说不定会趁机出兵，拿下江夏。”

    

    刘备心里一沉。

    

    一个黄祖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加个孙坚……

    

    “公琰，”他转头，“咱们现在，有多少兵？”

    

    蒋琬算了算：“襄阳五千，江陵一千，枝江五百，当阳五百……加上张将军带来的一千，一共八千。”

    

    八千兵，要防黄祖，还要防孙坚。

    

    不够，远远不够。

    

    “招兵。”刘备咬牙，“再招两千。粮饷……我去想办法。”

    

    “使君，”蒋琬犹豫，“再招两千，粮饷就真不够了。朝廷拨的粮，只剩十万石。钱，只剩三十万贯。”

    

    “不够也得招。”刘备很坚决，“没兵，什么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另外，给洛阳去信。把荆州的情况，如实禀报陛下。请朝廷……再拨点粮款。”

    

    信当天就发出去了。

    

    可刘备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洛阳到襄阳，快马也得五六天。等朝廷的回复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得自己想办法。

    

    夜里，他独自坐在营房里，对着油灯发呆。

    

    账本摊在桌上，数字刺眼：粮食十万石，钱三十万贯，兵八千。

    

    对面是黄祖的一万水军，孙坚的……不知道多少，但肯定不少。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哥。”

    

    是关羽。

    

    “还没睡？”刘备抬头。

    

    “睡不着。”关羽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大哥，你在想粮饷的事？”

    

    “嗯。”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大哥，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可以找那些大户‘借’。”

    

    “借？”刘备苦笑，“他们肯借？”

    

    “不肯也得借。”关羽眼神很冷，“告诉他们，荆州要是乱了，黄祖打过来，他们的田产一样保不住。

    

    借粮给官府，官府有了兵，才能保住荆州。这是为他们好。”

    

    刘备看着他：“云长，你这话……跟谁学的？”

    

    “跟大哥学的。”关羽说，“大哥不是常说吗？有些事，得用点手段。”

    

    刘备笑了，笑得很苦。

    

    是啊，得用手段。

    

    乱世之中，太老实活不下去。

    

    “行。”他一拍桌子，“明天，你去办。把襄阳的大户都请来，就说……我刘备请他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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