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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黄祖拉人头
    建安四年,十一月初八。

    天刚蒙蒙亮,江陵城头的哨兵就看见江面上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气从江心漫过来,像一床厚被子,把整个江面捂得严严实实。

    能听见水声,哗啦哗啦的,可就是看不见船。

    “不对劲。”哨兵老吴眯着眼,手搭在额头上。

    他是江陵本地人,在江边活了四十多年,这种大雾天见过不少。

    可今天这雾……太静了。静得连平时雾天该有的鸟叫都听不见。

    “老吴,”旁边年轻的哨兵凑过来,“你看那边——”

    老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雾气里,隐约有黑影在动。不是一艘两艘,是一大片。

    “敲锣!”老吴喉咙发紧,“快!”

    “当当当——”

    铜锣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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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里,刘备刚起床。

    他昨晚睡得不踏实,做了好些梦。

    一会儿梦见在涿郡老家,母亲在织席;一会儿梦见在平原,饿死的孩子躺在路边;一会儿又梦见黄祖的船队冲进江陵,百姓哭喊着逃命。

    铜锣声传来时,他正在洗脸。

    手停在半空,毛巾掉进水盆里。

    “使君!”霍峻撞开门冲进来,脸都白了,“江上……江上全是船!”

    刘备抓起外袍就往外走:“多少?”

    “看不清,雾太大。”霍峻跟在他身后,“但听水声,少说三四十艘!”

    两人冲出县衙,骑马往江边跑。

    街上已经乱了。百姓听见锣声,都从家里跑出来,有的提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慌慌张张往城里跑。

    “使君!使君救命啊!”一个老汉看见刘备,扑过来就要跪。

    刘备勒住马:“老伯,别慌!先回家去,关好门!”

    “可江上……”

    “有我在。”刘备说完,打马冲了过去。

    江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县兵列队在堤岸上,弓箭手张弓搭箭,对着江面。可雾太大,根本看不清目标。

    刘备跳下马,走到最前面。

    雾气湿漉漉的,扑在脸上像冷水。江风刮过来,带着一股……鱼腥味?

    不对。

    刘备鼻子动了动。不是鱼腥味,是桐油味——战船刷桐油防水的味道。

    “黄祖……”他喃喃道。

    霍峻跟上来:“使君,怎么办?”

    “等。”刘备盯着雾气,“等雾散。他不敢靠岸——岸上有咱们的兵。”

    正说着,雾气里传来喊话声。

    声音很响,是用喇叭筒扩过的:

    “江陵的乡亲们——我是江夏侯黄祖!今日巡江至此,特来告知——”

    “刘备在荆州胡作非为,清丈田亩,强夺民产!逼得士族家破人亡,百姓流离失所!”

    “我黄祖受朝廷之命,镇守江夏,保境安民!今日特来主持公道——”

    “凡是受刘备欺压的,愿意跟我走的,我黄祖保你们平安!有田的还田,有产的还产!江夏大门,为你们敞开!”

    这话一遍遍在江面上回荡。

    岸上的百姓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眼神闪烁。

    霍峻急了:“他这是要煽动百姓!”

    “让他煽。”刘备很平静,“公琰。”

    蒋琬上前:“使君。”

    “你去城里,敲锣,喊话。”刘备说,“就说——黄祖的水军堵在江上,是想逼咱们投降。谁要跟他走,现在就可以上船。

    但我刘备把话放在这儿——走了的,田产充公,永不归还。留下的,清丈田亩照旧进行,该分的田一分不会少。”

    蒋琬一愣:“使君,这……”

    “去。”刘备摆摆手,“人心不能靠拦,得让他们自己选。”

    蒋琬匆匆去了。

    江面上,黄祖的喊话还在继续。

    雾气开始散了,能看见船的轮廓了——二十多艘战船,排成半月形,船头都冲着岸。

    最大的那艘楼船上,黄祖披着铁甲,手按刀柄,站在船头。他身边站着苏飞,还有……蔡和。

    蔡和穿着绸缎袍子,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手里也拿着个喇叭筒,清了清嗓子,开始喊:

    “江陵的父老乡亲——我是蔡和!蔡瑁是我叔父!我蔡家在江陵百年,从未亏待乡里!”

    “可刘备来了,要清我蔡家的田,要抄我蔡家的产!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乡亲们,你们想想——今天他清蔡家的田,明天就会清李家的,王家的,赵家的!你们谁家没几亩祖产?谁家不怕被抢?”

    这话比黄祖的更有煽动性。

    岸上,几个大户派来探风声的家丁,脸色都变了。

    霍峻咬牙:“蔡和这小人……”

    “让他说。”刘备还是那句话,“说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果然,蔡和接着说:

    “我蔡和今日投奔黄将军,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江陵所有士族,所有百姓!”

    “黄将军说了,只要愿意来江夏,田照种,租照收,保你们平安富贵!”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可以上船——”

    话音未落,岸上真的有人动了。

    是几个年轻人,穿着绸缎,一看就是大户子弟。

    他们提着包袱,从人群里挤出来,往江边跑。

    “邓家老三!”霍峻认出其中一个,“邓义的侄子!”

    那年轻人跑到水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恐惧,也有……决绝。

    “对不住,霍县令。”他喊了一声,跳上一条小筏子,往江心划去。

    一个,两个,三个……

    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上了船。有年轻人,也有中年汉子,都是江陵大户的子弟或管事。

    岸上的百姓看着,鸦雀无声。

    刘备也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最后一个人上了船,江面上安静下来。

    黄祖笑了,笑声通过喇叭筒传过来:“刘使君,看来……你这新政,不得人心啊。”

    刘备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拿喇叭筒,就站在堤岸上,对着江面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黄将军,你要的人,我给了。”

    “现在,请你掉头,回你的江夏。”

    “江陵是朝廷的江陵,不是你的江夏。你再停在这儿,就是擅闯他郡,形同谋逆。”

    这话说得硬。

    黄祖脸色沉下来:“刘备,你别不识抬举。我今天来,是救江陵百姓于水火——”

    “江陵没有水火。”刘备打断他,“有,也是你黄祖放的火。”

    他转身,对着岸上的百姓:

    “乡亲们,你们都看见了——黄祖今天来,不是为你们,是为他自己。”

    “他拉走的那些人,是谁?是邓家、蔡家、李家的子弟!是那些强占你们田产、逼你们卖儿卖女的人!”

    “他说保他们平安富贵——拿什么保?拿你们被强占的田产保!”

    刘备的声音提了起来:

    “我刘备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清丈田亩,不会停。该还的田,一亩不少地还给你们。该分的粮,一粒不少地分给你们。”

    “愿意信我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跟黄祖走。”

    “但我告诉你们——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江陵,不要这种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

    话音落下,岸上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我们信使君!”

    “对!信使君!”

    “黄祖滚回江夏去!”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百姓们举着手,喊着,骂着。有老人捡起石头往江里扔,有孩子跟着学。

    江面上,黄祖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刘备几句话,就把局面扳回来了。

    “将军,”苏飞小声说,“咱们……还停吗?”

    “停个屁!”黄祖咬牙,“撤!”

    船队开始调头。雾气散尽了,太阳出来,照得江面一片金。

    蔡和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江陵城,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江陵城里跑,在江边玩。那时候江陵多热闹啊,街上全是人,铺子里什么都有。

    可现在,他回不去了。

    “蔡公子,”黄祖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别看了。等咱们拿下荆州,你想怎么回,就怎么回。”

    蔡和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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