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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来得比北地早,也来得更缠绵。
细雨如丝,无声浸润着新都金陵的粉墙黛瓦、亭台楼阁。
皇城依钟山,临大江,气象恢弘,虽不及昔日汴梁的百年积淀,也不似上京的粗犷雄浑,却自有一番龙盘虎踞、吞吐天地的崭新气象。
此处,是大宋在扫平北疆、根基稍稳后,陆左力排众议,毅然选定的新都。
背靠富庶东南,前控大江天堑,更兼漕运便利,于他心中那份远超时代的蓝图中,此地才是未来帝国辐射四方的真正心脏。
兴隆殿,新宫主殿之一,此刻殿门洞开,疏朗的春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穿堂而入,拂动殿内明黄色的帷幔。
陆左并未端坐于那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而是负手立于殿前高高的汉白玉栏杆旁,极目远眺。
烟雨空濛中,远处的钟山如黛,蜿蜒的城墙轮廓隐现,更远处,浩荡长江如一条奔腾的玉带,水汽与天光相接,苍茫无际。
脚下的宫城,井然有序,新的官署、营房、仓廪正在陆续兴建,夯土与木石敲击之声隐约可闻,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眼前的景致,投向了更辽远的时间和空间。
一年了……
自克复上京,班师回朝,已整整一年。
这一年,非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懈怠。
迁都金陵,稳定朝局,安抚新附的北地万民,将缴获自金国的海量财富、工匠、图册化为己用,更以铁腕手段,借北伐大胜之威,强力推进了各项新政。
官营工坊的扩张,新式学堂的设立,驰道的修筑……
尤其是军工体系,在上结合他超越时代的“点拨”,正在悄然发生质的蜕变。
岳飞、韩世忠、杨铁心等人,正以那些历经血火淬炼的北伐老兵为骨干,在江北、淮南,大规模招募、编练着全新的军队。
装备、操典、战法,皆在革新。
西夏的使者年前曾来试探,态度暧昧。
吐蕃诸部听闻金国覆灭,遣使称臣者众,但亦不乏心怀叵测者。
更远的草原蒙古诸部,似乎在混乱中诞生了新的枭雄,隐约传来不驯的消息。
至于东瀛、高丽,乃至那些尚在懵懂中的西域城邦、欧陆蛮邦……
在他眼中,不过是迟早要纳入版图、或至少需以绝对武力慑服的棋子。
火候差不多了。
内部初步整合,新军正在成型,经济民生也在他强力推动下向战时轨道倾斜。
剩下的,便是“横扫六合,一统寰宇”的终极画卷。
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研制出来了!研制出来了!”
一个充满狂喜、因激动而微微变调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甚至有些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兴隆殿前的宁静。
陆左心念微动,缓缓转身。
只见工部尚书沈该,这位年过五旬、向来以沉稳干练著称的老臣,此刻全然失了平日仪态。
他官袍下摆沾着泥点,帽翅歪斜,一张脸因奔跑和兴奋涨得通红,额头上汗水与雨水混合,也顾不得擦拭。
沈该在陆左面前数步处猛地刹住,勉强稳住身形,深深一揖:
“陛下!天佑大宋!”
“火枪!”
“您画图谕示的那种火枪,匠作坊……”
“墨珩他们,成了!真的成了!”
陆左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成了?
他面上神色未变,但眼底深处,却骤然掠过一丝锐利如电的光芒,仿佛平静的深潭下,有岩浆开始奔涌。
“仔细说。”
“是!是!”沈该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墨珩带领匠作坊诸大匠,按照陛下赐下的‘自生火铳’思路,结合新炼的钢材,反复试验。”
“历经数月,已然攻克了簧机、闭气、弹丸与火药一体等诸多难关!”
“就在今晨,最新一批试制品,连续试射百次,无一次炸膛,发发皆响,射程、精度远超以往任何火器!”
“墨珩不敢怠慢,命臣即刻飞报陛下!”
“此刻,匠作坊内,墨珩正持新枪,恭候陛下圣览!”
“好!”
“摆驾,工部匠作坊!”
……
工部直属的“天工院”匠作坊,位于金陵城外东北一处依山傍水、戒备森严的河谷中。
此处原是一处皇庄,被陆左整个划出,高墙深垒,驻有重兵。
细雨暂歇,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和隐约的硫磺、金属气味。
陆左的御辇径直驶入核心区域。
一下车,便看到巨大的工棚前空地上,数十名穿着统一青色短褂、神情激动亢奋的工匠,簇拥着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的老者。
老者手中,赫然平端着一件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
其长约四尺余,通体由精钢打造,泛着冷冽的幽光,前有细长枪管,后托木制,中部有一个明显的击发机构和弯月形的金属件。
形制已与他记忆中前世近代燧发枪有七八分相似!
“臣墨珩,率天工院众匠,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墨珩见到陆左,急忙将手中火枪交给身旁弟子,便要下跪。
“免礼。”陆左抬手虚扶,目光已牢牢锁定那支火枪,“枪。”
墨珩会意,立刻双手将火枪再次捧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陛下,此即按陛下神思所绘、谕示要点,历经七百六十三次大小试验,耗钢逾万斤,最终成型的‘神机一式’自生击发火枪!”
“请陛下御览!”
陆左接过,入手沉甸,约莫十斤左右,重心设计合理。
他仔细端详:枪管笔直,内壁光滑,显然是用了新的钻孔和打磨技术。
枪机部位结构紧凑,燧石夹、击锤、药锅、弹簧机构一目了然,虽略显粗糙,但基本原理无误,甚至已经有了简单的照门和准星雏形。
他检查枪机,扳动击锤,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试射成果如何?细细报来。”陆左一边检查,一边问道。
“回陛下!”
墨珩精神大振,如数家珍:“此枪口径三分,使用特制铅弹与定量纸包药筒。”
“最大射程,可达三百二十步以上!”
“百步之内,可穿当前我军制式铁甲!”
“五十步内,精度已相当可观,训练有素的射手,可击中胸靶!”
“更关键者,其装填发射,经反复操练,熟手兵卒,已可在一息半至两息之间完成!”
“远超弓弩上弦之速!”
一息半到两息?
也就是不到十秒一发?
陆左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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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速度,在他预期之上!
燧发枪的实战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射速。
“可靠性?炸膛问题解决了?”他追问核心。
“已基本解决!”墨珩脸上放出光来,指着枪管:“关键在此!”
“臣等按陛下提示,以坩埚炼出新型钢水,反复锻打,去尽杂质,使管壁厚薄均匀,韧性大增。”
“又经‘硝水’淬火回火,强度远超以往熟铁。”
“试射百发,仅初期有数支因锻打瑕疵微有胀膛,经改进工艺后,近月所产三百支,无一炸膛!”
“所用簧机,亦以新钢制成,反复击发万次,依然有力!”
陆左听得暗自点头。
材料工艺的突破,才是根本。
他提供的思路,好比指明了道路,但真正披荆斩棘走通这条路,靠的是墨珩这些顶尖工匠的智慧和无数次的试错。
他不再多言,目光扫向百步外竖立的一排包着铁皮的厚木靶。
“装弹。”
旁边早有准备好的工匠弟子,迅速上前,将一个纸包定装药筒咬开,将火药倒入枪管,又从腰间皮囊取出一枚铅弹,用通条压实。
然后向药池内倒入少许细火药,合上药池盖。
陆左接过装填好的火枪,据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燧石重重擦在药池盖钢片上,爆出一簇火星,点燃引火药,火星窜入枪膛,引燃发射药——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枪口喷出近尺长的火光与浓密白烟!
强大的后坐力撞在肩头,但对陆左而言微不足道。
百步外的木靶中心,应声出现一个清晰的孔洞!
“好!”
周围工匠、侍卫,包括沈该、墨珩,都忍不住低声喝彩,个个面露激动潮红。
陆左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骤起。
成了!
真的成了!
虽然还是前装滑膛,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可实战的燧发枪!
射程、威力、射速、可靠性,均已初步达标!
这意味着,大宋的军队,将率先步入火器时代!
面对尚在使用弓箭、刀矛、乃至落后火门的敌人,这将形成代差般的碾压优势!
“赏!”陆左放下犹自带着余温的火枪,朗声道,“天工院上下,所有参与研制者,重赏!”
“墨珩,晋天工院院正,沈该,统筹有功,赐候爵!”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沈该、墨珩及众工匠激动跪倒,山呼万岁。
陆左目光灼灼,看向墨珩:“朕曾言,此枪若能连发,则如臂使指,火力绵延不绝。”
墨珩闻言,非但没有为难,眼中反而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高昂:“陛下!”
“臣正要禀报!”
“自‘神机一式’定型,臣便日夜思索陛下所言之‘连珠’、‘弹仓’之妙想!近日,已有眉目!”
“哦?速速道来!”
陆左心头一跳。
连发?
他之前只是提过一嘴“能否像弩箭连发”的模糊概念,并未给出具体设计。
“陛下请看!”
墨珩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绢帛,就地铺开,上面用炭笔画着繁复的机括结构图,虽粗糙,但已能看出大致思路。
“臣受陛下启发,又观弩机、水车连动之术,设想于此枪下方,加一可旋转之弹巢,内置五到六发弹仓,以机簧联动。”
“每击发一次,手动拨动此轮,则下一弹仓自动转至击发位,同时击锤亦随之上膛……”
“如此,可不间断连续击发五到六次,而后再行整体装填!”
“臣称之为‘转轮神机’!”
“其中关键,在于这弹巢闭气与拨轮之力道配合,已有数种方案,正在打制样机!”
陆左看着那绢帛上虽然稚嫩、却充满奇思妙想、已然具备早期转轮手枪雏形的设计图,心中震撼,竟一时无言。
他仅仅提供了“连发”的概念和最终形态的模糊印象,墨珩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结合现有技术,推导出“转轮”这个具体而可行的实现路径!
这份举一反三、攻坚克难的能力,这份对机械原理的深刻理解和大胆想象……
这就是我华夏的工匠!
这就是被埋没在历史尘埃中的智慧!
前世某些论调,总说中国古代不重科技、工匠地位低下、缺乏创新精神。
纯属放屁!
眼前墨珩,还有那些激动得脸色通红、手上布满老茧和烫伤的工匠们,他们的热情、专注、智慧,哪里逊色于任何人?
若无满清固步自封,闭关锁国,打压异端,扼杀创新……
凭我华夏千年积累的技艺底蕴和这般聪慧勤勉的工匠,何至于在近代落于人后,受那百年屈辱?
错的,从来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和他们的智慧。
而是那个垃圾到极点的狗王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潮,看着眼中充满期待光芒的墨珩,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朕准你全力研制,一应物料、人手,沈该优先调拨!”
“若能成功,朕不吝封侯之赏!”
“臣……臣定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必不负陛下厚望!”墨珩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再次拜倒。
陆左转向沈该,语气斩钉截铁:“‘神机一式’即刻定型,全力督造!”
“先产五千支,配备岳飞新军‘神机营’。”
“工匠待遇,再提三成!”
“此为我大宋绝密,泄密者,夷三族!”
“臣遵旨!”沈该肃然应命。
“回宫。”陆左最后看了一眼那静静躺在匠作台上的“神机一式”,转身登上御辇。车驾启动,离开这片即将改变世界格局的山谷。
车厢内,陆左闭目沉思。
火枪的成功,如同第一块坚固的基石,稳稳地垫在了他通往“天下一统”的霸业宏图之下。
接下来,便是等待“神机营”成军,用敌人的鲜血和哀嚎,来验证这新时代利器的锋芒,并震慑所有尚未臣服、或心怀叵测的势力。
西夏、吐蕃、草原、东瀛、高丽……
乃至更遥远的疆域,在他心中的战略沙盘上,已逐一被标注,等待着被这钢铁与火焰的新生力量,重新塑造。
窗外,江南的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滋润着万物,也仿佛在为一个崭新而炽烈的时代,悄然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