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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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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炉火映着李清照清减的侧颜。

    她目光落在窗棂外阴沉的天色上,那种悬在半空、无处着力的焦虑,比任何明确的坏消息更磨蚀人心。

    就在这时——

    “捷报……”

    一声极微弱、飘忽,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呼喊,被呼啸的北风撕扯着,若有若无地钻入殿中。

    李清照浑身一震,蓦地抬头。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是风声的呜咽?

    还是她忧思过度产生的幻听?

    “绿蕊!”

    “你……你可听见什么声响?方才,是不是有人在喊?”

    绿蕊被她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力度吓了一跳,也连忙凝神细听,殿外唯有风声穿过殿宇的尖啸。“娘子,奴婢没听真,许是风……”

    她的话被骤然打破!

    “捷报——!!!”

    这一次,声音清晰、嘹亮、充满了炸裂般的狂喜,如同惊雷劈开厚重的阴云,自前廷方向滚滚而来!

    李清照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以近乎失态的速度冲向殿门,用尽全身力气,“哐啷”一声将两扇沉重的雕花殿门猛地推开!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劈头盖脸打来,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只见漫长御道上,十几位朱紫重臣、绯袍官员,正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他们早已丢弃了平日的威仪,官帽歪斜,衣袍沾染雪水泥渍,脸上却洋溢着近乎疯狂的、泪流满面的笑容。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年过五旬、平日最重风骨的起居舍人陆游。

    他一手紧紧攥着一卷杏黄文书,另一只手拼命挥舞,因激动和奔跑,声音嘶哑变形,却用尽生命的力量在嘶吼:

    “李秘书!李秘书!捷报!天大的捷报啊——!!!”

    他身后,兵部侍郎几乎是被同僚搀扶着跑来,满脸泪水纵横,胡须上结着冰凌,却只顾得上嘶喊:“赢了!我们赢了!”

    “陛下赢了!”

    “北伐……全功告成!”

    枢密院一位都承旨跑丢了官靴,索性赤着一只脚在雪地里跑,挥舞着双臂,哭喊着:“苍天有眼!”

    “列祖列宗保佑!”

    “上京!上京光复了!金国……金国亡了!”

    “靖康之耻,今日得雪!百年国恨,一朝洗刷啊!!!”

    更多闻讯的官员、内侍、宫娥从各处殿宇涌出,汇聚到御道上,人越聚越多,全都望向那群狂奔报喜的大臣,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迅速升腾的狂喜。

    陆游终于冲到李清照面前,双手颤抖着,又无比急迫地将那卷带着风尘和体温的捷报文书塞到李清照手中:

    “李……李娘子!”

    “快!快看!”

    “十一月丙辰,王师踏破上京城!”

    “金主完颜亶率宗室文武,匍匐出降!”

    “传国玉玺、舆图册簿,尽数献上!”

    “金国……自此亡了!”

    “彻底亡了!!”

    他身后众臣再也抑制不住,纷纷跪倒在地,向着北方连连叩首,嚎啕痛哭与歇斯底里的狂笑交织在一起。

    ““陛下万岁!陛下神武!天佑大宋!天佑华夏!”

    李清照双手剧烈颤抖,几乎捧不住那轻若无物又重如山岳的绢帛。

    她猛地展开,目光急速扫过那力透纸背、仿佛带着硝烟与血迹的字句,。

    “王师所向,势如破竹……”

    “虏酋完颜亶面缚舆榇,衔璧牵羊,率其宗族、文武、舆辂、法物,出城北门三十里,匍匐哀恳,乞保首领……”

    “百年腥膻,一朝涤荡,万里河山,重归汉家……”

    “三军雀跃,百姓箪壶……”

    “谨以飞书,驰报凯音!”

    是真的!不是梦!

    不是朝思暮想的幻影!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镇定。

    “晓谕京师,昭告天下!”

    “北伐王师,已克复上京!”

    “金国伪主,已出城归降!”

    “自今日起,金国——已亡!”

    “靖康之耻,今日得雪!百年国恨,一朝洗清!”

    “着即,应天府全城,解除宵禁,大庆三日!”

    “赐酺五日,与天下臣民,共贺此不世之功,共享此万世太平!”

    最后几句,她几乎是嘶喊而出,声音穿云裂石。

    瞬间,整个皇宫前廷彻底沸腾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伐万岁!大宋万岁!”

    “天佑吾皇!光复神州!”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哭喊声、呐喊声,如同压抑了百年的地火奔涌而出,直冲九霄云外!

    官员们相拥而泣,不管品级,不论派系;内侍宫娥们抛起了手中的器物,欢呼雀跃。

    侍卫们用力以刀柄顿地,甲叶铿锵,吼声如雷。

    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片纯粹、极致、疯狂!

    ……

    捷报如同最炽烈的野火,以皇宫为中心,瞬间燎遍了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

    先前笼罩全城的厚重阴霾,被这狂喜的烈焰焚烧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直冲云霄的欢腾。

    城南漕运码头。

    那黑脸力夫正扛着麻包,忽闻远处隐隐喧哗,还未及反应,就见一个半大孩子连滚爬地从街上冲过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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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了!北伐赢了!上京打下来了!金国没了!”

    “咣当!”黑脸力夫肩上的麻包重重砸在跳板上。

    他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圆,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娃子!你说啥?再说一遍!”

    “赢了!捷报!全城都喊呢!金国亡了!”孩子激动得小脸通红。

    “啊——!!!”

    黑脸力夫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狠狠将头上的破毡帽摔进河里,转身对着整个码头,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弟兄们!听见了吗?赢了!咱们的大军,把上京都打下来了!”

    “金国!亡了!亡了啊——!!!”

    码头瞬间死寂,随即“轰”一声炸开。

    那原本愁眉苦脸的年长力夫,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捶胸顿足地哭喊:“苍天开眼!祖宗显灵啊!”

    另一个力夫跳上趸船,挥舞着搭肩布,声嘶力竭:“还搬个球!”

    “陛下给咱们出了百年的恶气,老子今天就是高兴!”

    “喝酒去!”

    “不醉不是大宋爷们儿!”

    码头上,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将整坛的酒抛入运河祭奠。

    更多的人索性脱下破袄,赤着膊在冰冷的空气中疯狂呐喊奔跑,宣泄着几乎要炸裂胸膛的狂喜。

    ....

    城东,集贤书院。

    悠扬的钟声还在回荡,那位曾最是忧虑的王学士,正对着《孙子兵法》中“攻城”一篇长吁短叹。

    突然,书院大门被“砰”地撞开,一个年轻学子连滚爬冲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先生!诸位同窗!捷报!”

    “皇宫方向传来消息,北伐大军已攻破上京,金主出降,金国……已亡!”

    “啪嗒!”王学士手中的书卷跌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死死盯着那学子,嘴唇哆嗦着:“你……你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学生亲耳听到报捷使者呼喊,宫中已传旨大庆了!”

    “啊——!”

    王学士仰天一声长啸,老泪瞬间纵横,他跌跌撞撞冲到庭院中,对着北方,整肃衣冠,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下,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列祖列宗,文武圣贤在上!”

    “不肖子孙王璞,今日得闻天音!”

    “靖康之耻,雪矣!幽云之憾,平矣!百年屈辱,尽洗矣!”

    “陛下神武,震古烁今!三军将士,功垂竹帛!”

    “老朽……老朽此时便死,亦能含笑九泉,面见先贤矣!”

    说罢,竟伏地嚎啕大哭。

    周围学子早已热血沸腾,年轻的血液在血管里燃烧。

    一个学子跳上石桌,挥臂高呼:“同窗们!走!上街去!去告诉全城百姓,去告诉天下人,咱们大宋,站起来了!”

    “对!走!”无数应和声响起。

    .......

    悦来楼。

    那绸缎商李老板正就着一碟茴香豆喝闷酒,对面账房先生还在嘀咕粮价。

    带疤老兵默默擦拭着桌角。楼下隐隐的喧哗越来越响。

    “砰!”

    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掌柜的亲自冲了进来,激动得满面红光,胡子都在抖:“李东家!周先生!刘老哥!捷报!天大的捷报啊!”

    “刚过去的官差敲着锣喊的,北伐大军打下了上京,金国皇帝投降了!”

    “金国——亡了!”

    “哐当!”李老板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掌柜,半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金国亡了!北伐赢了!全赢了!”掌柜的嘶声重复。

    “啊哈哈哈哈——!!!”李老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猛地跳起来,一脚踢翻身前的凳子,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对着楼下已经开始沸腾的街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楼下的!街上的!老少爷们儿!姐姐妹妹们!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北伐赢了!”

    “咱们的陛下,把金狗的老窝上京,给端了!”

    “金国的皇帝,跪着投降了!”

    “从今天起,世上再他娘没有金国了!”

    楼下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李老板转过身,满脸涕泪,却笑容癫狂,他指着掌柜,又指着同桌几人,嘶声道:“掌柜的!听见没?”

    “今天,现在,你这悦来楼,我包了!不是雅间,是整个楼!”

    “所有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酒肉管够,全部我请!”

    “不!连请三天!老子要普天同庆!”

    他又冲到那带疤老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老哥!你听见了吗?”

    “赢了!你的兄弟们,没白死!他们的血,今天讨回来了!”

    ......

    雄浑的钟声,激昂的战鼓,瞬间响彻城头,与全城各处爆发出的锣鼓声、爆竹声、欢呼声、歌唱声,汇聚成一片惊天动地、欢腾无尽的海洋!

    这一夜,应天府万家灯火通明,映亮了每一张喜悦到扭曲的面孔。

    男女老幼涌上街头,自发地游行、歌舞、庆祝。爆竹声从入夜响到天明,仿佛要将百年来积压在胸中的那口恶气,尽情地、彻底地释放出来。

    酒肆的存酒被喝空,酒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素不相识的人互相敬酒,道一声“同喜”。

    孩童在人群中穿梭,清脆地喊着“金国亡了”。

    老妪在门前焚香,朝着北方磕头,感谢苍天,告慰亡夫亡儿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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