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属下护驾来迟——！”

    唐月华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看着唐昊。

    唐昊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只手举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昏迷的唐三，又抬起头，看着唐月华。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弯下腰，抱起唐三，腾空而起。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像一颗终于坠落的流星。

    唐月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

    她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那边的骑士们还在忙着照顾雪珂公主，询问伤情，要传御医。雪珂轻轻说了什么，骑士们便退到了远处。

    唐月华转身，走进月轩。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她推开门，走进去，关上。

    咔哒。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眼泪还是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二哥……”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思念。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真的想对我动手……”

    她想起刚才那双眼睛。那双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的手。

    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痛苦，有愤怒，还有——还有她不敢看的东西。

    可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呢？

    父亲能活过来吗？那些年她能重来吗？

    “你还是人吗……”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哭得像一个被丢下的孩子。

    可是，谁又能听见呢？

    天空之上。

    唐昊抱着唐三，漫无目的地飞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儿子。

    半年。这孩子进去的时候，还笑着说“爸，等我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满身杀气，差点杀了自己的亲爹。

    他刚才打了儿子多少拳？十拳？二十拳？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每一拳下去，心都在滴血，每一拳下去，手都在抖。

    可他不能停。

    他不敢停。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儿子，对不起……”

    他抬起头，看着苍茫的天际。

    云层在脚下翻涌，像翻滚的往事。太阳在头顶刺眼，刺得人眼睛发酸。天地这么大，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为什么……”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为什么这些年，做什么都不顺……”

    他想起了阿银，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了宗门，想起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失望。

    还有刚才月华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父亲临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我唐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真的有那么遭人唾弃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呼啸着穿过云层，吹过他苍老的脸，吹过他眼角悄悄滑落的那滴泪。

    那滴泪很快就被风吹干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唐昊带着唐三落在一处荒山。

    他把儿子放在地上，自己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草丛沙沙响。

    唐三醒了。

    后脑勺还在疼。他慢慢坐起来，看见父亲坐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黑暗。

    “爸。”

    唐昊没回头。

    唐三挪过去，跪在他旁边。

    “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没控制住。”

    唐昊没动。

    “你打我，应该的。”

    唐昊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儿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后脑勺上有干了的血痂。十三岁的孩子，跪在地上，说自己该打。

    唐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起来。”

    唐三没动。

    “起来。”唐昊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像闷雷。

    唐三抬起头，看着他。

    “爸，我今天听见了。”他说，“姑姑说的那些话。”

    唐昊的脸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以前那些事。”唐三的声音有些抖，“我不知道你心里这么苦。”

    唐昊别过脸去。

    沉默。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有点凉。

    “今天那些人，”唐昊终于开口，声音很慢，“为什么敢那样对你？”

    唐三没说话。

    “因为你是我唐昊的儿子。”唐昊说，“因为我这些年，只会躲。”

    他顿了顿。

    “躲来躲去，躲到今天。你被人欺负，你姑姑指着我鼻子骂。我他妈还手都不敢。”

    唐三愣愣地看着他。

    “可我想明白了。”唐昊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娘怎么死的？”

    唐三的眼睛红了：“武魂殿。”

    “对。武魂殿。”唐昊一字一顿，“害死你娘的，是武魂殿。害得我们父子像丧家犬一样的，也是武魂殿。该躲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唐三的拳头慢慢攥紧。

    “这个仇，你记不记？”

    “我记。”唐三说。

    “你报不报？”

    “我报。”

    唐昊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像。太像他娘了。

    “你那杀意，”唐昊说，“控制不住？”

    唐三低下头：“一动手就上头。脑子里嗡嗡的，就想杀人。”

    “那就别控制了。”

    唐三抬起头。

    唐昊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苍老了很多，可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你不是说，有杀意的时候更强？”

    “是。”

    “那就让它来。”唐昊说，“谁欺负你，你就杀谁。杀到没人敢欺负你为止。”

    唐三的眼睛亮起来。

    “可……”他犹豫了一下，“可我怕……怕变成杀人狂魔……”

    唐昊沉默了一会儿。

    “杀人狂魔？”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儿子，这世道，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你娘当年就是太善，才让人害了。”

    他伸出手，按在唐三肩上。

    “你听好了。以后的路，不好走。可能要杀人，可能被人骂。你要是怕，现在还来得及。”

    唐三没犹豫。

    “我不怕。”

    “想好了？”

    “想好了。”唐三看着他，“只要能替娘报仇，只要能让你不再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什么都不怕。”

    唐昊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真的笑。

    “好。”他说，“好儿子。”

    他站起来，抬起头，看着天。

    天上有星星，一闪一闪的。

    阿银，你听见了吗？

    “走吧。”唐昊说。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唐三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唐昊忽然停下来。

    “你那杀意，”他说，“以后不用藏着。爹教你，怎么把它变成你的刀！”

    ……

    冰火两仪眼。

    宋业远不知道什么唐三的情况，他只知道现在天色已经暗了。

    他看了看时间，喃喃道：

    “又该锐评了。”

    “这次的锐评角色是……”

    下一秒，他面前的光幕就已经出现：

    【请锐评斗二的霍雨浩！】

    看到这主题，宋业苦笑，也早有预料。

    果然，斗二的主角霍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