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被彻底撕开。
一只足有星舰大小的枯骨手掌探出虚空。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骨往下滴，落到九天揽月阵的暗金穹顶上，砸出刺耳的腐蚀声。
尸气化作实质的黑雾，顺着阵法的缝隙往里钻。
峡谷里的温度骤降。
刚领到铁锹的第一舰队士兵们，齐刷刷停下了动作。那些在星际战场上见过无数虫族残肢的老兵，此刻连举起铁锹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
林德咬着牙，膝盖控制不住地往下弯。机甲的液压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顾沉挡在顾星泽身前，拔出了腰间的粒子枪。枪口对着天，但他知道，这东西连那只手的一层皮都蹭不破。
风停了，连呼吸声都被压回了胸腔。
虚空中传来一阵桀桀的笑声。
一个笼罩在破败黑袍里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降下。他脚下踩着一艘由无数白骨拼凑而成的飞行法器，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血色怨魂。
“低维的蝼蚁。”黑袍人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那片被阵法保护的峡谷，眼底满是贪婪。
“交出灵脉本源，本尊可以考虑，把你们炼成最低等的血奴。”
他抬起手。
成千上万的血色怨魂发出尖啸，朝着峡谷俯冲而下。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万魂幡，所过之处，能瞬间吸干一颗星球的生命力。
联邦军方引以为傲的“暴君”生化兵器，在他眼里不过是沾了点尸气的残次品。
峡谷内，一万多名精锐士兵面如死灰。
苏柠站在原地，连头都没抬。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鼻子。
“太臭了。”
这三个字，在漫天怨魂的尖啸声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峡谷。
黑袍人愣了一下。
他纵横星海这么多年，毁灭过无数低维文明，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的评价是……臭。
“找死！”他怒喝一声，血手印直奔苏柠头顶拍下。
苏柠叹了口气。
她松开捏着鼻子的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嗡……”
紫金色的熔炼炉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炉盖冲天而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从炉心窜出，瞬间化作一条火龙，迎着那只血手印撞了上去。
没有爆炸。
没有僵持。
火龙张开大口，一口吞下了那只由怨魂凝聚的血手印。连个饱嗝都没打。
幽蓝色的火焰顺着怨魂的轨迹，一路往上烧，瞬间点燃了那艘白骨飞船。
“纯阳真火？！”
黑袍人的声音劈了叉。刚才的高高在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那座紫金色的熔炼炉，又看向站在炉边、连裙角都没乱一下的少女。
“你……你是上界修士？！”
他终于看清了苏柠周身流转的灵气波动，那根本不是什么低维土着，那是比他全盛时期还要恐怖百倍的大能！
这片贫瘠的星系，怎么会藏着这种怪物！
“跑！”
黑袍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往裂缝里钻。连那艘耗费百年炼制的白骨飞船都不要了。
“来都来了，跑什么。”
苏柠的声音很淡。
她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虚虚一握。
大禁咒，万里拘灵。
一只完全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凭空出现在裂缝边缘。一把捏住了黑袍人的脖子。
就像捏住了一只试图逃跑的死耗子。
“前辈饶命！我愿奉上本命神魂……”黑袍人疯狂挣扎，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苏柠根本没听他废话。
手腕一翻。
金色巨手拎着黑袍人，连同天空中残留的尸气和白骨飞船的残骸，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紫金熔炼炉。
“砰！”
炉盖重重砸下。
“正愁这批紫霜白菜缺高等级的底肥。”
苏柠拍了拍手，看着炉底重新燃起的幽蓝火焰。
“你自己跳进来，倒是省了我的事。”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万多名第一舰队的士兵，保持着或跪或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座冒着紫气的炉子。
刚才那个出场自带毁天灭地气势的高维生物。
就这么……变成肥料了？
顾沉默默把粒子枪插回枪套。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把这破铜烂铁拔出来了。
“秦峰。”苏柠喊了一声。
“在！”秦峰一个激灵，站得笔挺。
“开炉。撒肥。”
秦峰小跑过去，拉开熔炼炉下方的排渣口。
没有灰烬。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液态的青色灵气，顺着排渣口喷涌而出。
那是高维邪修被纯阳真火彻底净化后，留下的最纯粹的本源生命力。
灵气在峡谷上空汇聚成云。
紧接着，一场淅淅沥沥的灵雨落了下来。
雨水落在东坡那片刚翻开的红土地上。
奇迹发生了。
刚才苏柠随手扔进土里的紫霜白菜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两片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边缘带着一抹高贵的紫霜。
十秒钟。
一棵足有半人高的极品紫霜白菜，水灵灵地立在地里。散发出来的清香，瞬间驱散了所有人身体里的疲惫和暗伤。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在安静的峡谷里格外响亮。
林德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铁锹，双眼通红地冲向东坡。
“第一大队！跟我去翻地！谁敢偷懒，老子毙了他！”
“那是我们第三中队的地盘！滚开！”
“给我留把锄头！”
一万多名精锐士兵疯了。
他们亲眼看着那颗白菜是怎么长出来的，也闻到了那股能让人灵魂升华的清香。
在这个辐射遍地、基因崩溃的星际时代，这一口白菜，就是命！
苏柠满意地看着东坡上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她转过头，看向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着无尽的虚空。
“系统，领地外扩权限，能扩到这颗星球之外吗？”她在识海里问。
“叮！只要您的灵气覆盖范围足够，星辰大海皆是您的农田。”
苏柠笑了。
就在这时，顾沉智脑上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突然疯狂闪烁。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苏小姐。”顾沉的声音在发紧。
“怎么了？”
“联邦议会……疯了。”
顾沉把智脑屏幕投射到半空。
屏幕上，是首都星最高议会大厅的实时画面。
议长站在最高台上，手里握着一枚正在散发着刺眼红光的晶体。
那是联邦最高机密——“灭世核心”。
“C9366荒星的异常能量波动已超出联邦掌控。”议长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传遍星际。
“为了全人类的安全，议会全票通过决议。”
“启动空间折叠打击。目标，C9366。”
顾沉死死盯着那枚晶体。
“那是维度武器。一旦启动，整颗星球所在的折叠空间会被瞬间压缩成一个奇点。”
他看向苏柠。
“逃不掉的。连跳跃引擎都无法穿透维度封锁。”
苏柠没有看屏幕。
她弯下腰，从灵泉边拔起一根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
“维度武器？”
她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抬头看向天空。
“我这地刚翻好，白菜刚种下。”
“谁敢动我的田……”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并指成剑。
“我就掀了他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