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果园，照常营业。”
这七个字顺着全息投影的信号，砸进全星际三亿五千万人的耳朵里。
画面切断。
神罚号指挥舱。
雷振盯着变成雪花点的屏幕，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跳。
他拔出配枪，一枪打爆了面前的通讯台。
火花溅了他一脸，他没眨眼。
“给我接议会！”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已经不像人的音调了，“强制申请灭世计划终极授权！快！”
没人动。
整个指挥舱，十三个高级参谋，二十二个操作员。
三十五个人。
三十五双眼睛，全部钉在各自的屏幕上，手搁在操控台边沿，一根指头都没有抬起来。
“我说话你们听不见吗！”雷振调转枪口，抵住副官的额头，“接通议会！这是军令！”
副官抬起头。
他的左手扶着椅背，指关节泛白。右手的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绑着的一条细绳，绳上穿着一颗极小的、褪了色的星形塑料珠子。
那是儿童饰品店里最便宜的款式。
他看着跟了十年的将军，眼神里没有恐惧。
“将军。”他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糊的，“议会十分钟前，单方面切断了神罚号的最高通讯权限。”
雷振的枪口偏了两度。
“顾氏集团抛售了名下所有军工产业的股份，全面封锁了第一舰队的能源补给线。”
副官的语速很快，每一句都像是在念判决书。
“第二、第三舰队已经后撤至安全星域，并向全网发布联合声明……”
他停了一拍。
“他们宣布，第一舰队在C9366荒星的一切行动，属于雷振个人独断，与联邦军方无关。”
雷振手里的枪，第一次握不稳了。
那群老狐狸，在苏柠亮出万里拘灵和九天揽月阵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手切缆绳了。
等他反应过来，船已经沉了一半。
“那又怎么样！”雷振突然笑了，笑声从胸腔里往外翻，带着一股发了霉的癫意，“没有议会授权，我手动引爆主引擎核心！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推开副官，扑向主控台。
红色防爆玻璃罩住的物理自毁按钮就在正前方，他的手掌拍上去的时候，指尖还在抖。
“砰。”
声音很闷。
不是按钮被触发的声音。
雷振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
一截金属刀尖从他的胸口透出来，准确地嵌在第四根和第五根肋骨之间。
副官站在他背后。战术匕首的刀柄完全没入后心，只剩尾端的防滑纹路露在外面。
“将军。”
副官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家里有个女儿，辐射病，三期。”
“仙果园的番茄，能救她的命。”
他拔出匕首。
刀刃抽离的瞬间，血从创口往外涌，雷振庞大的身体晃了两下，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轰然砸在了指挥台前。
眼睛还瞪着。
副官跨过那具尸体。
他的右手还在滴血，左手按下了全舰广播的按钮。
“这里是副指挥官林德。”
他的声音传遍了神罚号每一条走廊、每一间舱室、每一个还在待命的作战岗位。
“雷振涉嫌反叛，已被就地正法。”
“所有作战单位听令。”
“卸下武器系统。关闭能量护盾。”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片被暗金色阵纹覆盖的峡谷。
“目标C9366峡谷，全舰降落。”
“我们去……应聘。”
*
首都星，苏家庄园。
苏望城瘫坐在名贵的真皮沙发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面前的全息电视上，正循环播放着苏柠手接歼星炮的画面。
“完了。”他喃喃自语。
苏婉从楼上冲下来，头发散乱，手里死死攥着智脑。“爸！江北沐把我拉黑了！江家宣布跟我解除婚约！他们说我是个假货，会连累江家！”
苏望城没理她。
他哆嗦着手，点开智脑，试图联系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政商权贵。
拒接。
拒接。
空号。
突然，庄园外传来刺耳的悬浮车警笛声。
大门被暴力破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联邦星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沙发上的苏望城。
“苏望城。”带队的警长面无表情地展开一份电子拘捕令，“你涉嫌伪造遗属协议、非法转移资产、偷税漏税以及商业欺诈。”
苏望城猛地跳起来：“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苏柠的父亲！我是她亲生父亲！你们去查基因库！”
警长冷笑了一声。
“顾氏集团法务部半小时前递交了三十七份起诉书。顾沉先生亲自打的招呼。”
警长走上前，电子镣铐毫不客气地锁住了苏望城的手腕。
“顾先生说了，苏小姐嫌你们碍眼，影响她种地的空气质量。所以，下半辈子，你们全家就去RX-12矿星挖石头吧。”
苏望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RX-12。
那颗刚刚在直播里，被苏柠抽干了所有灵脉，变成彻底死星的废矿星。
那里连一滴水都没有。
苏婉尖叫着试图逃跑，被两名星警死死按在地上。
苏家，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彻底灰飞烟灭。
没有反转，没有挣扎。在绝对的实力和资本面前，蝼蚁连惨叫的资格都没有。
C9366荒星，峡谷。
风平浪静。
暗金色的九天揽月阵在天空中缓慢流转，把外界的毒瘴和风暴彻底隔绝。
苏柠蹲在灵泉边，正在洗手。
“大人。”秦峰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紫霜白菜种子。
“种子发芽率有点低。”秦峰皱眉，“这荒星的土质，虽然被息壤改良过，但还是缺了点什么。”
苏柠捏起一颗干瘪的种子，指尖溢出一丝木系灵气。
种子瞬间饱满，透出莹润的紫光。
“缺人气。”苏柠拍了拍手。
“地是靠人养的。这峡谷太大了，光靠你们这几个人，踩不实这片土。”
她话音刚落。
天空中突然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顾沉猛地抬起头，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毒瘴层被撕开无数道口子。
密密麻麻的逃生舱、单人机甲、甚至小型运输舰，像下饺子一样朝着峡谷的方向坠落。
数量足有上万！
“敌袭？！”刀疤男吓得连手里的铁锹都扔了。
苏柠连头都没抬。
“不是敌袭。”她把那颗紫霜白菜的种子丢进土里。
“是来干活的。”
顾沉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印着第一舰队徽章的机甲，在半空中极其默契地关闭了武器系统。
砰！砰！砰！
机甲和逃生舱在峡谷外围的空地上接连降落。
舱门打开。
曾经威震星际、连海盗听到名字都要绕道走的第一舰队精锐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舱内走出来。
没有拿枪。
走在最前面的是副指挥官林德。
他走到阵法的边缘，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第一舰队的指挥官印信。
“第一舰队，原编制一万三千人。愿全体卸甲。”
林德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传遍整个峡谷。
“我们不要军饷，不要军衔。”
“只求苏小姐收留。”
峡谷里静得只剩下灵泉的流水声。
刀疤男咽了一口唾沫。他当初带着几个小弟来找茬，被苏柠挂在树上。现在，联邦最精锐的舰队，一万多人，排着队来求着当苦力。
顾沉看向苏柠。
他以为苏柠会借此机会，组建自己的私人武装，彻底在星际割据一方。
毕竟，这是一万三千名身经百战的精锐。
苏柠站起身。
她走到阵法边缘，隔着那层暗金色的光幕，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会种地吗？”她问。
林德愣了一下。
“报告……不会。但我们学得很快！我们能操控微米级的机甲维修，绝对能控制好播种的间距！”
苏柠点了点头。
“秦峰。”
“在！”
“去库房，把所有的铁锹、锄头、钉耙都搬出来。”
苏柠转身，指了指峡谷东边那片刚被阵法覆盖、还是一片荒芜的红土地。
“想吃白菜的，先去那边铲泥。”
“晚饭前翻不完十亩地，没饭吃。”
林德猛地站起身，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万多名士兵大吼。
“全体都有！”
“目标东坡！领铁锹！动作快！”
一万多名精锐士兵，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嗷嗷叫着冲向了工具房。
机甲师、火控手、星舰领航员。
抢锄头抢得差点打起来。
顾沉看着这一幕，揉了揉眉心。他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财阀管理体系，在苏柠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叮！”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苏柠识海中响起。
“检测到领地常驻人口突破一万人！”
“经营任务：初具规模（已完成）”
“获得奖励：领地外扩权限解锁！星球重塑进度+10%！”
“解锁特殊建筑：灵兽圈。”
苏柠的眼睛亮了。
她看向顾沉：“顾老板，帮个忙。”
“您说。”顾沉现在对苏柠的要求，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了。
“帮我买几头猪。要活的。”
苏柠看着东坡上那群干得热火朝天的士兵。
“人多了，光吃素不行。”
“得养猪了。”
就在这时，九天揽月阵的穹顶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
天空中那条被阵法逼停的黑线，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向两侧撕裂！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顺着裂缝渗透进来。
那不是星际的辐射。
那是纯正的、带着腐臭味的……尸气。
苏柠脸上的轻松瞬间收敛。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中，缓缓探出的一只枯骨手掌。
“终于舍得下来了？”
苏柠冷笑了一声，指尖一抹，本命飞剑在掌心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正愁新翻的地，缺点高级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