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安风逸,目光沉沉的。
左桉柠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夏钦州身边,握着他的手。
安风逸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来人,把他带走。”
那几个站在他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
安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声音尖利起来:“爸!爸您不能这样!我做的不都是咱家……”
安风逸没一个冷眼闪过他。
安赐立马闭了嘴。
那些保镖朝他走过去。
安赐连连后退,声音越来越尖利:“爸!我做这些是为了安家!那些人,他们是来捣乱的!我是在帮您啊!爸……”
一个保镖抓住他的胳膊。
他拼命挣扎,挣开了。
另一个保镖也抓住他。
他又挣开。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爸!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爸!”
安风逸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安赐被那些保镖按住了,但是还在挣扎,还在喊。
“爸!”
安风逸没有回头。
左桉柠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脑子里浮现出他对她做的事。
她的目光移开,落在徐染秋身上。
徐染秋抱着安琪,站在一旁。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安琪,没有看安赐那边一眼。
她想起徐染秋对自己的那些帮助,他救自己时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他不是个坏人,她知道。
安赐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那些保镖把他拖出了大厅,最后一声“爸——”在夜风里飘散,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安风逸转过身。目光扫过夏钦州和左桉柠,最后落在徐染秋身上。
“染秋,”他说,声音有些疲惫:“带琪儿回去吧。找个医生好好看看。”
徐染秋点了点头。他抱着安琪,朝门外走去。
走过左桉柠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左桉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吴娘。
吴娘还站在那儿,被两个黑衣人扶着。她只是看着左桉柠,看着,看着,那双浑浊的眼里盛满了太多太多的话。
左桉柠想走过去。
但她的手被握住了。
夏钦州握着她的手。
她侧过头看他。
但是夏钦州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他在看安风逸。
安风逸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大厅里的狼藉还在,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宾客还在,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还在。但此刻,这一切都像是被虚化了,只剩下两个男人对视。
左桉柠感觉到夏钦州的手紧了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安风逸。
安风逸站在那里,他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此刻那双眼睛正落在夏钦州身上,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朝夏钦州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嗒,嗒,嗒。
左桉柠的心提了起来。
他要干什么?
她本能地往夏钦州身边靠了靠。
夏钦州没有动。但是他的手依旧紧紧的握着左桉柠。
安风逸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开口,那声音很低,只够他们三个人听见:
“你母亲洛潇。”
左桉柠感觉到夏钦州的手猛地一紧。
安风逸继续说。那声音依然是低的,沉的,带着一丝沙哑:“我很爱她。到现在,也还是。”
夏钦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安风逸,目光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安风逸也看着他:“我知道你恨我,你有理由恨。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他的目光落在夏钦州脸上,像是在透过这张冷峻的脸,在看另一个人,另一张脸,另一个年代。
“你长得像她,眉眼最像。”
夏钦州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下颌绷紧了。
左桉柠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安风逸伸出手,像是想碰一碰他。
夏钦州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很淡,却像是一道墙,把他和安风逸隔在两边。
安风逸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己收回:“我知道你不认我,我不怪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放手让她走。”
左桉柠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能让夏钦州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一定是很深很深的伤。
她握紧他的手。
夏钦州感觉到了,他侧过头,看了左桉柠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安风逸开口了:“你不配。”
三个字,狠狠扎进安风逸胸口。
安风逸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
夏钦州没有再看他,反手牵住左桉柠,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牵着她的手,和平时一模一样。
月光从古堡的穹顶漏下来,落在那一片狼藉的大厅里。
夏钦州牵着左桉柠的手,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和来时一模一样。但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左桉柠感觉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身后,安风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夏钦州。”
夏钦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安风逸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颤抖:“你就这么走了?不想知道你母亲最后说了什么吗?”
夏钦州的身体僵了一瞬。
左桉柠感觉到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硌得她手背生疼。
她侧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得像刀,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她轻轻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抚了抚。
夏钦州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安风逸。
“说。”一个字,冷得像冰。
安风逸站在大厅中央,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沾了些灰尘,但他站在那里,依然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看着夏钦州,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跟我来。”
他转身,朝大厅一侧的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