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步,腿忽然一软,像是有人抽走了她骨头里的所有力气,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砰”一声,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她整个人一缩,眼前一阵发黑,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她趴在地上,咬着牙,硬生生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膝盖本来就磕破了,这下更是疼得钻心。
那疼痛从膝盖蔓延开来,顺着大腿往上爬。眼泪又涌出来,流了满脸。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
几乎是跑过来的。
左桉柠的身体一僵。
来了。
他来了。
要开始了。
她闭上眼睛,等着那只手伸过来,等着那些她不敢想的事情发生。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脚步声停在她身边。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蹲下来带起的气流。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托起她被绑着的双手。
她愣住了,睁开眼看到那个人蹲在她面前。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黑色的面具下的眼睛。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
她手腕上那些白色的绳子和纱布都已经渗出了血。
那目光落在她手上,像有温度一样,让她手腕上的皮肤一阵发烫。
然后他开始解绳子,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左桉柠呆住了。她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他。
她刚准备说话。
面前这个人伸出一只手,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
那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薄茧,触在她温热的唇瓣上。
左桉柠愣住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看着他。
他收回手,然后伸向她的耳朵。
他捏住她耳垂上的那枚耳钉,没有破坏它,没有试图拆解它,只是摘下以后,随手一扔。
那枚耳钉落向房间的某个角落,发出极轻微的落地声。
左桉柠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摘下了那张黑色的面具。
昏暗的光线里,那张脸慢慢显露出来。
眉眼依旧。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沉,像是藏着无数的东西。只是眼底多了些她看不懂的——疲惫,心疼,自责,还有说不出口的太多太多。
那张脸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清晰了,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
是夏钦州。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左桉柠瞬间笑出了声音。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这许多天来所有的委屈和害怕。
眼泪也被那眯起的眸子给挤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可能都是。
她就那么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他,笑着,哭着,像疯了一样。
夏钦州看着她脸上的笑。
那笑容那么灿烂,又那么让人心碎。满脸都是泪,眼睛红肿着,嘴角却拼命往上弯,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那笑容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他心里。
他心里难受。
不知道她历经了多少苦,他们才得以见面。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被绑着的双手。
那双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被那些绳子勒得乱七八糟。他眉间紧紧皱起,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然后他低下头。
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挨上左桉柠的额头。那动作那么轻,那么温柔,像是最虔诚的触碰。
“对不起。”
那声音很低,很沉,带着歉疚。
左桉柠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那双眼睛睛里翻涌着心疼、自责,还有更多更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然后她动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环抱住夏钦州,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那胸口温热,心跳有力,咚,咚,咚,一下一下传进她耳朵里。
活着。
是活的。
是活着的夏钦州。
夏钦州伸出手,将她拢到怀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
“明天,”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清晰:“就让人接你走。”
左桉柠愣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眸子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刚才还满是泪水和笑意,此刻却全是不敢置信。
“你……”她张了张嘴,然后她一把推开他。
那力道不小,夏钦州原本是蹲着的,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整个人往后倒去,坐在地上。
他抬着头,看着她。
左桉柠跪在地上:“你把我当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意:“想让我来我就来,想让我走我就走吗?”
眼泪又涌出来,流了满脸。
“那我之前受的伤,受到的屈辱,不就白受了吗?”
她看着他,那目光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还是这样。做什么,都不在乎我的想法。”
那声音哽咽了,断断续续的:“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的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但是因为一旁还有一个窃听器,她不能太大声。
喊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跪在那儿,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夏钦州坐在地上,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了眸子。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左桉柠跪在那儿,哭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
她翻过身,朝他爬过去。她爬到夏钦州面前,然后倒下去,倒在他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知道,听到你坠崖的消息,这么多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夏钦州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揽住她。
他动作轻,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
他想安抚她。
所以,他坐直了身体,把她往怀里拉了拉,想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愣住了。
她的身体,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烫、很热。
那热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他手心发颤。那不是正常的体温,不是情绪激动后的发热,是……像是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热。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左桉柠。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有人在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自己似乎还没察觉到。
但她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