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爬起来,头也不敢回,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花衬衫的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
门“砰”的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吴娘放下茶杯。
她抬起头,看向左桉柠。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左桉柠面前。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把那层精致的妆容照得有些冷。
“看见了吗?”
左桉柠没说话。
吴娘继续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些女人是什么下场,你也看见了。”
她顿了顿:“但你不一样。”
她伸出手,捏住左桉柠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
里面有太多东西:岁月,世故,还有左桉柠看不懂的复杂。
“你要去的,”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上流。”
“上流?”左桉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吴娘点了点头:“上流。”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些女人,”她朝门外扬了扬下巴:“是给下贱人玩的。玩完了,能活着就算命大。”
她的目光落回左桉柠脸上。
“但你不一样。你要去的地方,是给最上面那些人准备的。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不用每天伺候几十个男人,只用伺候一个。但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左桉柠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或者说,太多的念头挤在一起,反而什么都想不清了。
上流。
是谁?
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吴娘已经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朱砂。”
左桉柠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名字,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叫朱砂。
“祝你好运。”
门拉开,光涌进来。
吴娘走出去。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左桉柠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墙上那口老钟一下,一下。
时间在走,但对她来说,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膝上,攥得很紧。
她慢慢松开手。
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边缘泛着红,有的已经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丝。
疼。
但疼能让她清醒。
门关上的那一刻,左桉柠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去想清楚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命运。
结果……“砰!”过了不到五分钟,门就被踹开了。
左桉柠整个人猛地一颤,后背撞上沙发扶手。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几个男人就已经冲进来了。
黑色西装,黑色墨镜。和之前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些穿灰色连衣裙的女孩,不是那个花衬衫、浑身散发着烟酒臭味的地痞混混。
这些人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杀人机器。
他们直奔左桉柠而来。
左桉柠想躲,但腿还是软的,根本来不及。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你们干什……”话没说完,另一只手已经抓住她另一只手腕,反手一拧。
“啊!”
左桉柠发出一声痛呼,两只手被硬生生扭到背后,手腕被勒住。用的不是绳子,而是一个塑料扎带。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扎带勒进肉里,边缘割破皮肤,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那些人丝毫没有停。他们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从沙发里拖出来,动作粗暴,没有任何怜惜,就像在拖一件货物。
紧接着,一块黑布蒙上她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了。
左桉柠的膝盖撞上茶几角,疼得她整个人一缩,眼前一阵发黑。
但那些人不管,继续往前拖。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没有人回答。
她被拖过那个奢华的房间,拖出门,拖进走廊,几乎是被架着在空中飞。
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音乐,嗡嗡嗡的,听不清。
还能闻见一股味道。
不是之前那种腻人的香,是另一种,像是消毒水,又像是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左桉柠被塞进一辆车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感觉。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扎带勒得更紧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上有什么东西流下来,是血。
她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没有什么区别。
但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可以想。
想月月。
想左佑。
想夏钦州。
——
车子终于停了。
她被拖下车,脚下是平整的地面,像是大理石,很凉,凉得像冰。
走了一段,上台阶。
然后是一扇门,推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暖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再走一段,停下才有人解开了她眼睛上的黑布,刺眼的光涌进来。
左桉柠眯起眼,眼眶被勒得发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等眼睛终于适应了那光,她才看清眼前。
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穹顶很高,高得几乎看不见顶,上面绘着繁复的壁画。
裸体的天使纠缠在一起,交缠的藤蔓爬满金色的云朵,那些天使的眼睛画得极好,好得像是活的,正低头俯视着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足足有三层,每一颗水晶都切割得棱角分明,把光线折射得到处都是,星星点点,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钻石雨。
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能照出人的影子。
左桉柠手腕上还勒着扎带,血还在往下滴,滴在那片能照出影子的黑色大理石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而那花,落地就成了黑色的血花。
空气里飘着一股香味。
……不是之前那种腻人的香,而像是檀香混着什么别的,甜得发腻,钻进鼻腔里冷得发寒。
说这里像一座城堡,但在她看来更像是一座魔窟。
她被推着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
紧接着,她被推进一扇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