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之前那些都,装修也更奢华。
水晶吊灯垂下来,每一颗水晶都切割得棱角分明,把光线折射得到处都是。真皮沙发乌黑发亮,一看就是上等的牛皮。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的影子,光可鉴人。落地窗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深紫色的,像凝固的血。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暗纹的绸缎裹紧身体,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开叉开到大腿根,每走一步,白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头发盘得比之前更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耳侧。
耳朵上戴着翡翠耳坠,水滴形的,绿得像一汪深潭,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左桉柠。
嘴角弯着,打量一件终于送到手的货:“来了?”
左桉柠没说话。
两个女孩扶着她,走到那女人面前。然后松开手,退到一旁,垂着头,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左桉柠站在原地。
腿还是软的,但她撑着没倒。
那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从头发,到脸,到脖子。
她看得很仔细。像古董商在看一件瓷器,翻来覆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嗯。”她终于点了点头:“收拾得不错。”
她转身,朝房间深处走去:“跟我来。”
左桉柠跟着她,走到一扇侧门前。
那女人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
“坐。”那女人说。
左桉柠在沙发上坐下来。
那女人也在她对面坐下。她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的地方滑开,露出白花花的大腿。皮肤很白,保养得很好。
她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品,又像是在等。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
那女人放下茶杯。
杯底落在紫檀木的茶几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她刚要开口,“砰”的一声,门却被推开了。
左桉柠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大红的底,印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绿叶子金边,俗艳得刺眼。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粗金链子,有小拇指那么粗,在灯光下黄澄澄地晃。
皮肤黝黑,是那种常年日晒的黑,泛着油光。
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翻起的肉已经长平了,但颜色比周围浅,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站在门口,目光直接落在左桉柠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那目光,像舌头,黏腻地舔过皮肤。
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开,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让人很不舒服。
“老吴婆儿,”他开口,声音粗哑:“这就是这批的货?”
他走进来。
吴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很淡。
但左桉柠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有事?”吴娘问。
那男人没理她。
他直接走到左桉柠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左桉柠坐着没动,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那男人弯下腰,凑近她。一张脸越来越近,一股味道冲进鼻腔。
烟味,酒味,还有别的什么。
汗味?口臭味?混在一起,像隔夜的泔水。
“啧。”他咂了咂嘴:“长得确实不赖。”
他直起身,回头看着吴娘。
“吴娘,”他指了指左桉柠,拇指朝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这些天我们这么带着她做这个做那个,她怎么一点都不反抗?”
吴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优雅。
“上头说这个比较特别,”她说,眼皮都没抬:“药效特意给她下的重了些。”
那男人挑了挑眉。那道疤跟着动了动,像活过来一样。
他转回头,又看向左桉柠,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手背上有一道道青筋,指腹有厚厚的茧。
他卡住左桉柠的下巴,往上抬。
左桉柠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骨头都像要碎了。
但她没有动。
她抬起眼,看着他。
那男人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什么都没有。
“哟。”他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点兴味:“有点意思。”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问吴娘:“是送去那个圈子的吗?”
吴娘没说话。
那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哪位爷看上这个女人了?”
他又看了看左桉柠。
这一次,目光更慢,更黏。
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往……“她怎么看,”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黏腻的意味:“都像是给我玩的。”
他顿了顿:“不然……”他舔了舔嘴唇。嘴唇是干裂的,舌头伸出来,舔过那些裂开的皮:“让我爽一把再送上去?”
话音刚落,“砰!”吴娘的脚踹在他肚子上。
那猝不及防的一脚,男人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红木的高背椅被撞得晃了晃。
还没等他站稳,吴娘已经走上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高跟鞋,像两把锥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脚,狠狠踩下去,鞋跟落在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啊——!”
那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吴娘没松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敢动刚给上流的女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子,一字一句剜进肉里:“你想死吗?”
那男人趴在地上,手背被高跟鞋踩得骨头都要碎了。他疼得满头是汗,脸涨成猪肝色,嘴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吴娘……吴娘我错了……”
他终于挤出声音,嘶哑的,带着哭腔:“我不敢了……您高抬贵手……”
吴娘低头看着他。
然后吴娘慢慢抬起脚。
鞋跟从他手背上拔出来,带起一小片翻起的皮肉。
那男人立刻把手缩回去,蜷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捂着,大口喘气。
吴娘转过身,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她端起茶杯,低声说了句: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