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看着她。
灯光落在罗丝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困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可惜了。”罗丝又说了一遍。
她放下脚,站起来,拢了拢睡袍:“困了。去睡了。”
她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安琪一眼:“对了,那个新人,叫什么来着?”
安琪刚想开口,但是罗丝摆了摆手:“算了,不管叫什么,到了这里,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商品。”
罗丝笑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安琪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里,手里还端着那杯酒。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笑容照得清清楚楚。
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更深,更冷。
她转过头,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
那格画面已经没了。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夜色里,屏幕上也只剩下一片漆黑。
安琪看着那片漆黑,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划过喉咙,有点凉。
她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
左桉柠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
金属?还是什么?她分辨不出来。
头很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一下一下敲。那股刺鼻的味道还残留在鼻腔里,让她一阵阵反胃。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
手腕被绑住了,绳子勒得很紧,一动就疼。脚踝也是。嘴里塞着东西,粗粝的布料顶住舌根,想吐却吐不出来。
周边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她侧耳听了听,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被从安家带走了。
是谁?
脑子里闪过很多张脸。罗丝,安赐,还有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站在庄园各处的男人……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那就是,安琪。
她走的那条走廊,是通往安琪房间的必经之路。
有人在那里等着她。
安琪不知道吗?
还是……
左桉柠闭上眼睛。
不敢往下想。
如果她落入的是安家的计谋里,那她……完了。
——
左桉柠不知道过了多久。
没有窗户,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只有那扇紧闭的门,和头顶那盏永远亮着的白炽灯。
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在脑子里钻来钻去。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勒痕已经淡了些,但一动还是疼,脚踝也是。
嘴里的东西早就被拿掉了。
但她没叫过。
因为她知道,叫也没用。没有人会来,来的人不会是好心放她出去的。
——
门开了。
左桉柠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猛地坐起来,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孩,都穿着同样的灰色连衣裙,低着头,像是影子。
那女人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左桉柠。
左桉柠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女人忽然伸出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她捏住左桉柠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左桉柠想躲,但身体软得使不上力气,骨头里像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
那只手就那么捏着她,把她转过来,又转过去,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到的货。
“长得还不赖。”
女人松开手,退后一步。
左桉柠的背重新抵回墙上,胸口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女人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朱砂。”
朱砂。
两个字,让左桉柠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女人看着她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药效还没过。正常。”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天好好休息。养好了,两天以后就能去享福了。”
她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她一字一句地说:“上面交代,一定要,好生招待你。”
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盏灯,和嗡嗡的电流声。
左桉柠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上面交代”,上面是谁?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她没有被扔到最底层。
左桉柠闭上眼睛。
安琪。
她把她卖了。
但卖的,不是最贱的价。
为什么?
她想不通。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又开了。
还是那两个穿灰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们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左桉柠看着她们。
“请。”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左桉柠没动,她盯着那两个女孩。她们也就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请。”另一个又说了一遍。
左桉柠慢慢坐起来。
脚落在地上,有些发软,但还是站住了。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扶住她。
她的手搭在她们肩上,能感觉到那层单薄的布料
她们扶着她,走出那扇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窄。壁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暗淡的光斑。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消毒水,香水,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腻得让人想吐。
左桉柠被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底下是地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然后,她们走到一扇门前。
那扇门是开着的。
左桉柠的目光无意间扫进去,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吊带裙,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肩膀露在外面,锁骨凸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但遮不住那双眼睛,正看着门口,看着左桉柠。没有光,没有神采,什么都没有。
左桉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那两个女孩没有停,她们扶着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