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浴室很小,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手池,墙上挂着一面小小的镜子。
她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她换上那套女仆装,裙子刚好到膝盖……
左桉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女主角也是穿着这样的裙子,在豪宅里走来走去,端茶倒水。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穿上。
她推开门,走出去。安琪正站在窗边,往外看着什么。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目光落在左桉柠身上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挺好看的。”
左桉柠没接话。
安琪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低头。”
左桉柠低下头。
安琪伸手,把她披散的长发拢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的发绳,三两下给她扎了一个低马尾。
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可以了。走吧。”
——
车子又开了四十分钟。
左桉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变化。
从破旧的城区,到整洁的街道,再到两边开始出现大片的绿地和围墙。
天已经亮了。
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卖早餐的小贩推着车出来,热气腾腾的。穿着校服的孩子三三两两往学校走,叽叽喳喳地说话。
这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车子开了很久。
久到左桉柠的腿都麻了,久到窗外的风景从破旧的街道变成开阔的田野,又变成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最后,车子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是黑色的,上面镂刻着繁复的花纹。门两边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
安琪降下车窗。那两个人看了一眼,立刻躬身行礼,然后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开进去。
左桉柠透过车窗,看到了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庄园。
不,那是一座城堡。
金黄色的外墙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整块黄金被削成了建筑的形状。巨大的铁门足有三层楼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门前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柱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七彩的光。喷泉周围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花圃,种满了各种颜色的玫瑰。
左桉柠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座建筑。
她见过很多豪宅。
夏钦州的翠山别墅,左佑的云山别墅,顾声岸在玉郊的私宅,厉肃从那间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办公室。
但没有一个像这样。
这已经不是“有钱”能形容的了。
这是……
她想起一个词:奢靡。
像是用黄金堆出来的,像是王公贵族就要从里面走出来了。
车子在喷泉前停下来。
安琪推开车门,下车。
左桉柠跟着下来。
她站在喷泉边,看着眼前这座建筑。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安氏能在郡江、玉郊搅动风云。光是这座庄园,就足以说明一切。
“愣着干什么?”安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左桉柠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走进主楼大厅。
脚下的地板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一层一层垂下来,像倒挂的瀑布。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画框都是鎏金的。楼梯是旋转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扶手是雕花的,闪着温润的光。
左桉柠跟在安琪身边,一步一步往里走。她不懂这里的规矩,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余光里,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那些穿着同样女仆装的年轻女孩,端着托盘匆匆走过,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会悄悄抬眼,打量她一眼。
安琪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目不斜视。
左桉柠跟着她,保持半步的距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安琪!”
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左桉柠抬起头。
一个穿着晨缕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披着一件丝质的睡袍,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卷,披散在肩上。眉眼深邃,眼线像是天生的,黑得很浓。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不显老,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混血。
左桉柠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她笑着朝安琪走过来,张开手臂,一把把她抱住。
安琪迎上去,脸上露出笑容。
“罗丝妈妈。”她叫得自然,亲昵。
罗丝。
左桉柠站在安琪身后,看着这个女人。
脑海里浮现安赐那张脸。
眉眼间那种深邃,那种天生的浓烈,和眼前这个女人如出一辙。
罗丝是安赐的母亲。
那她就是……安风逸现在的妻子。
罗丝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安琪。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一点慵懒的调子:“我等你半天了。”
“有点事耽搁了。”安琪说。
罗丝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瘦了。在外面吃得不好?”
安琪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乖巧:“罗丝妈妈,我挺好的。”
忽然,罗丝的目光落在左桉柠身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动,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目光垂在地上。
罗丝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
然后,一双精致的拖鞋出现在左桉柠的视线里。
“你是?”她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孩子。
左桉柠抬起头。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抬起左桉柠的下巴。
左桉柠头被迫抬的更高,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那张脸近在咫尺,美得惊人。那双眼睛很深,正看着她,带着笑意。
但那笑意里,有什么东西。
左桉柠说不上来。
左桉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看着罗丝,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茫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