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微言轻？”

    

    秦未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好一个‘人微言轻’。那不知道徐总，当初是怎么跟顾家搭上线的？或者说……”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是顾家把你当成了假想敌？”

    

    左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也向前迈了一步，与秦未辰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他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十足，目光沉静的锁定了徐染秋。

    

    “徐染秋，”左佑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意味：“我们早就查过。当初，桉柠在顾家的宴会上差点出事，是顾氏内部有人指使。而你……”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偏偏在那么适宜的时间出现，救了她。”

    

    左佑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抛出了最关键、也最锋利的质疑：

    

    “更或许，你当初的失忆，根本就是一场戏。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忘记过什么，对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沈赴白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看左佑和秦未辰，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深不可测的徐染秋。

    

    灯光下，徐染秋脸上没有丝毫裂痕，但他端着水杯的手指，却泄露了一丝紧绷。

    

    真相的獠牙，正从各方撕扯开的缝隙中，隐隐显露。

    

    面对如此尖锐的指控，徐染秋脸上的温和笑意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僵硬。

    

    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杯底与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左佑：“左总，说话要有证据。”

    

    他语气平淡，却是不软不硬的回击。

    

    左佑闻言，唇角向下压了压，眼神更沉。

    

    他并未被徐染秋的态度激怒，反而向前又逼近了半步。

    

    “证据？”

    

    左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人心上：

    

    “证据就是，当初与桉柠和顾氏纠缠不清，如今已然大厦倾颓，掌权者顾音涯下落不明，核心资产分崩离析。”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定徐染秋的眼睛：

    

    “而你，徐染秋，却能在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不仅毫发无伤，还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郡江，开起了画室，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左佑停顿了一下，才让这些话在空气中发酵：

    

    “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深思的事情吗？”

    

    他指向的不是具体的罪行，而是徐染秋在风暴中心却片叶不沾身的超然，他对局势的精准掌控，让人不寒而栗。

    

    秦未辰在一旁，双臂环胸，冷眼旁观，嘴角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已然消失。

    

    他没有补充，但他的沉默给了徐染秋源源不断的压力。

    

    沈赴白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徐染秋的背后可能牵扯着如此复杂的漩涡。

    

    徐染秋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那层温润的假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渐渐剥落。

    

    他搁在膝上的手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他试图维持镇定，但左佑那番推论，让他所有的托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精准地戳中了他最不愿被触及的核心。

    

    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涩不明。

    

    良久，徐染秋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微微偏过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似乎不愿再继续纠缠。

    

    “左总，秦医生，”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夜已深了，画室要打烊。几位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

    

    他顿了顿，终究是没能维持住最后的客套，生硬地补了最后两个字：

    

    “不送。”

    

    逐客令已下，姿态决绝。